卷七
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谨慎,将被狐尾缠绕的那只手,一点点、轻柔地从那温软的束缚中抽离出来。动作轻缓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手腕脱离的瞬间,那温软蓬松的触感消失,竟让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我这是怎么了……”

    他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面具。

    俯下身,动作依旧轻柔地替姜嗣脱掉鞋袜,指尖在触碰到对方微热的手腕肌肤时,再次停顿了一瞬,方才收回。

    拉过薄被,仔细盖到他胸口。目光扫过那条因主人沉睡而自然垂落、搭在床沿的雪白狐尾,崔决的眼神暗了暗,最终没有试图去触碰或遮盖,任由它在月光下舒展着纯净的弧度。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温水放在床头小几上。

    然后,如同之前一样,站在床边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人和那条垂落的狐尾。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那片雪白上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

    月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浓重的阴影,也掩去了那深潭之下所有翻腾的暗流。前厅的笑闹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

    许久,久到窗外更漏声隐约传来,崔决才极轻地,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再次叹了口气。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沉睡的容颜和月光下的狐尾,终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姜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那条雪白的狐尾也跟着轻轻摆了摆,尾尖扫过床沿,最终安静地蜷缩起来,覆盖在主人身侧,如同一个无声的守护。

    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安心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崔决轻轻带上厢房的门扉,将那抹沉睡的雪白和月光下的静谧彻底隔绝在身后。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并未立刻离开。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被狐尾缠绕过的手腕,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目光沉沉地落在腕骨处。

    那里当然什么痕迹也没有,唯有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挥之不去的温热麻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流已被强行冰封,重新覆上那层惯常的,冷硬沉静的面具。

    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前厅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走去。

    前厅——

    宴席的气氛依旧热络,只是主角换了人。

    晏清正拉着薛烛,非要他点评哪碟卤味更入味,薛烛沉默地啃着鸡翅,偶尔点一下头。白荻则慢悠悠地品着酒,锐利的目光在崔决踏入前厅的瞬间,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诶,崔木头!这么快就回来了?”晏清闻声抬头,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故意拉长了调子,“怎么没多‘照顾’一会儿我们一杯倒的姜先生?人家可是为了咱们异闻司,受了很严重的伤呢!”

    崔决仿佛没听见晏清话里的调侃,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自己之前那杯未饮尽的酒,神色如常,声音是一贯的冷硬平淡:“他睡了。”

    言简意赅,毫无波澜。

    白荻放下酒杯,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崔决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只无意识微微蜷起,放在膝上的右手手腕上。

    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了然于心的弧度,并未点破,只是拿起酒壶,替崔决将空了一半的酒杯斟满。

    “睡得安稳就好。”白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到底是重伤初愈,又饮了酒,崔大人照料得倒是细致。”她特意在“照料得细致”几个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崔决端起酒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被看穿的异样。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晏清:“玄尘的画像,进展如何?”

    话题转换得生硬而直接,带着明显的回避意味。

    晏清撇撇嘴,知道八卦是挖不出来了,悻悻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画稿:“喏,刚画完初稿。那老小子化成灰我都认得!你看这阴鸷的眼神,这鹰钩鼻,这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指着画稿上栩栩如生的玄尘肖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细节。

    崔决接过画稿,凝神细看。

    画上的玄尘面容阴鸷,眼神冰冷,确实与那晚所见的仆役装扮下的气质如出一辙。

    晏清的画技,毋庸置疑。

    “嗯,”崔决仔细看过,将画稿卷起收好,“明日多临摹几份,分发各处,海捕文书加紧拟定。”

    他转向白荻,“那枚‘蚀文印’,可有新的发现?”

    白荻见他将话题完全拉回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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