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见晏清被人搀扶走后,崔决这才将目光投向整个狼藉的现场。

    他走到那枚掉落在地、光芒黯淡的邪神符印旁,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特制的,刻满符文的黑布,小心地将符印包裹起来,系紧。

    又仔细检查了爆炸的焦坑、残留的邪灯碎片,以及张魁那盏未完成的恐怖灯笼残骸。

    “来人!”崔决声音冷冽,“将此间所有物品,哪怕是一点灰尘,全部封存,单独装箱,贴上封条,直接运回异闻司地库,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现场门窗封死,留下两队人,十二时辰轮守!”

    “是!”差役们凛然应命,立刻开始行动。

    崔决独自站在废墟中央,墨青官服在弥漫的烟尘中显得格外孤挺。

    他环视着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战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玄尘冰冷的腐朽气息和姜嗣鲜血的味道。

    他紧抿着唇,眼中是深沉的思虑和冰冷的决心。

    这烂摊子,才刚刚开始收拾。

    翌日,申时。

    异闻司衙署 - 内室

    浓重的药草味弥漫在安静的内室,姜嗣躺在榻上,盖着厚实的棉被,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悠长许多。

    睡梦中,并不安稳。

    南山层叠的翠谷书阁,在冲天的火光中崩塌。族人惊惶的面容在血色中扭曲,消散 ,凄厉的狐啸与绝望的哭喊交织,冰冷刻骨的背叛气息如同毒蛇缠绕。

    ……

    悬崖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冰冷地推出一掌,身体失重,向无底深渊坠落,寒风如刀割裂神魂。

    ……

    忽地,响起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 “余孽……当诛!”

    “不——!”姜嗣猛地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瞳中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悸与深沉的痛苦,额角冷汗涔涔。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溺毙的深渊挣扎上岸。

    入眼是异闻司衙署熟悉的、略显粗陋的房梁。

    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已是午后。

    腕间冰冷的禁锢感消失了,只留下一圈深紫色的淤痕和细微的磨损刺痛。

    噩梦的余韵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心口沉甸甸的窒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情绪。

    推开房门,带着药味的清冷空气涌入肺腑,姜嗣裹着一件半旧的素色棉袍,脚步虚浮地走到回廊下。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稀薄的暖意,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梦魇带来的寒意。

    他扶着廊柱,望着庭院中积雪覆盖的枯枝,眼神有些空茫。

    姜嗣推开房门,裹着素袍走到回廊下。午后的阳光稀薄,带着寒意。他扶着廊柱,望着积雪枯枝,眼神空茫。

    脚步声从转角传来。

    崔决的身影出现。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眉宇间带着连轴处理后续事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

    他手里提着一个朴素的食盒。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片刻。

    崔决走近,将食盒放在回廊美人靠上:“醒了?白荻说你今日可能会醒。城西老铺的梗米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她的药膳,还有……”说话间他从腰间取出一个乌木发簪递给姜嗣,“这个还你。”

    “多谢崔大人。”姜嗣声音低哑,目光扫过食盒,将发簪重新插回发间,落回崔决脸上,“周大人和晏清……?”

    “周大人需长期静养,元气大伤。晏清无大碍,将养几日。”崔决言简意赅,视线落在姜嗣苍白的脸和腕间深紫的淤痕上,“你呢?”

    “尚可。”姜嗣答得简洁,扶着廊柱的手指摩挲着木质纹理。

    沉默弥漫,阳光切割着两人之间的空气。

    崔决的目光最终停在姜嗣腕间的淤痕,眼神深沉复杂,喉结微动:“那手镯……”

    “大人不必忧虑,”姜嗣平静打断,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瞳沉寂无波,“大人奉命行事,职责所在,更何况那手镯是被玄尘篡改过,否则以它原来的威力根本伤不了我。”

    语气平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疏离。

    “被篡改?!”崔决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这锁灵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不会有人接触到,就更别提被修改了。

    姜嗣垂下眼眸,向他解释道:“玄尘的踪迹难以察觉,被篡改在情理之中,他将原本只带有束缚作用的阵法改成了专门针对狐妖的阵法,那是…南山特有的阵纹。”

    崔决听他讲完,心中泛起异样情绪,他移开目光,看向庭院积雪。

    “张魁在刑部大牢,符印已封存。”崔决声音冷硬,转回正题,“玄尘逃脱,其背后势力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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