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决心领神会,杀意瞬间锁定门内。几乎在同时,门内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拔高,随即又被强行压抑,变成一阵痛苦的倒气声。
紧接着——
“咳咳……时辰……时辰到了!……归位,点灯!!” 一个沙哑癫狂、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嘶吼声穿透门板。
随之而来的,是油灯灯芯被拨弄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物体被急切拖拽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
不好,他要立刻点燃那邪物,下一个目标可能就在附近 。
“撞门!!”崔决再无犹豫,低喝一声,肩臂骤然发力,七宝尺尺柄狠狠砸向门栓位置!
晏清几乎同步动作,蓄力猛踹门轴最脆弱处。
老旧木门在两人合力下被撞开,带着刺耳的断裂声砸向墙壁。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邪异气味 ,如同毒瘴般汹涌扑出。
景象与晏清窥见的一致,却更为触目惊心。
张魁枯瘦如柴的身体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半趴在巨大的工作台上,蜡黄枯槁的脸上溅满暗红血点,一手死死捂着不断溢出黑红血沫的嘴,另一只枯爪般的手正拼命伸向旁边一盏燃烧的油灯。
而他拼命拖拽到油灯旁的,正是那盏未完成的、底座镶嵌着焦黑窟窿、蒙皮带着血管纹理、画满扭曲符咒的恐怖“灯”。
灯油似乎已倾倒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油脂遇热的怪异气味。
“住手!”崔决怒喝如雷,七宝尺快速拆解重组,化作一道利器,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抽打在那只伸向火焰的手腕上。
骨裂声刺耳。
“啊!”张魁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手腕扭曲变形,那盏邪灯脱手滚落,粘稠的油脂泼洒一地。
晏清如风般抢入,瞬间扫视全场,厉声道:“磷粉,醉梦萝,邪灯,邪符,全在这儿了!”他指向角落敞开的木箱和墙上挂着的几盏同样邪异的成品灯笼。
崔决的七宝尺冰冷的尺锋已抵在因剧痛和绝望而蜷缩抽搐的人咽喉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点灯’仪式下一个目标在哪?!”
与此同时,风雪覆盖的城西平民区。
白荻裹紧了半旧的棉布褂子,眉头紧锁地推开一扇吱呀作响、透着穷酸气的木门。
这是第三个死者——王生租住的狭小陋室。
屋内充斥着劣质墨汁和发霉书籍的味道,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板床、一个歪斜的书案和一个瘸腿的柜子。
薛烛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一寸寸扫过地面,墙壁,书案。他走到书案前,上面散乱地堆着几本翻烂的经书和大量写满字的稿纸。
薛烛拿起一张稿纸,对着窗户透进的惨淡天光仔细查看。
纸张边缘,有几处极其细微的、深褐色的油渍污点。
他凑近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随即看向白荻,眼神凝重地点了点头——是灯油味,且与义庄死者衣物上残留的灯油气味相似。
“又是灯油!”白荻冷哼一声,目光扫向角落里那个瘸腿的柜子。
她走过去,粗暴地拉开柜门,里面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就是一堆捆扎好的废纸。
她一张一张地翻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