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地牢——

    姜嗣的分析,竟与王虎的勘验笔录和那份若有若无的甜香隐隐吻合!此妖,确有独到之处。

    “至于我能做什么……”姜嗣抬眼,直视崔决,“大人既知‘狐瞳溯影’,便当知晓,此能可借死者遗物,窥其生前残念,或能得见凶手形貌、手段、甚至行凶之地。若大人允准,勘验现场遗物,或有所得。”

    他目光扫过脚踝上幽光流转的镣铐,语气平静,“自然,它有利亦有弊。”

    条件。这是合作的条件,也是试探。

    崔决沉默地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坦荡,却也深不见底。利用?陷阱?抑或是……目前唯一的破局希望?

    十日之期如同悬颈之刃。

    最终,崔决的手彻底离开了七宝尺。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布包裹的物事,声音冷硬如铁:“陛下特旨,暂释姜嗣,戴罪协查‘狐妖焚心案’。一应行动,听我调遣!”

    他展开圣旨,金线绣龙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咔哒”一声轻响,牢门外的狱卒得到示意,颤抖着上前,用特制的钥匙打开了姜嗣脚踝上那副刻满符文的沉重镣铐。

    束缚骤然消失,只余下冰冷的金属摩擦感和深紫的淤痕。姜嗣微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并无多少轻松之色。

    崔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在镣铐落地的瞬间,他已从袖中取出一枚暗沉的手镯。那镯子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坚硬,表面刻着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符文,隐有幽光在刻痕深处如活物般游走,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禁锢气息。

    “戴上它。”崔决的声音毫无波澜,不容置疑,“此乃‘锁灵环’,刻有阵法,抑制妖力。莫动妄念。”他将镯子递到姜嗣面前,目光沉沉,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姜嗣垂眸,目光落在腕间。那镯子紧贴着皮肤,立刻传来阵阵细微却无孔不入的禁锢之力,试图渗入经脉,锁住妖力的自然流转。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镯子内侧冰凉的刻痕,随即平静地伸出手腕。

    “大人思虑周全。”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崔决利落地将锁灵环扣上。暗沉的手镯与姜嗣白皙的腕骨形成刺目的对比。

    幽光一闪,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彻底锁死。

    “走。”崔决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走出牢门。

    姜嗣紧随其后,雪白的长发在幽暗的甬道中划过一道微光。束缚虽减,腕间那冰寒刺骨的禁锢感,却比玄铁镣铐更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

    圣旨既下,异闻司的牌子连夜挂在了皇城根下一处不起眼的旧衙署门前。

    这地方原是前朝废弃的观测台,如今被匆匆收拾出来,空旷阴冷,弥漫着久无人居的尘土气。

    几盏临时挂起的气死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勉强照亮新搬来的沉重木箱和堆满卷宗的架子。

    崔决带着姜嗣踏入前厅时,里面已有了人。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抹过于鲜亮的靛蓝。

    “哟,崔木头!可算把你盼来了!”一个身着靛蓝锦缎圆领袍的年轻男子,闻声从窗边转过身,手里还端着个粗瓷茶杯。

    他显然是第一个到的,不仅人到了,甚至不知从哪翻出个破茶壶,给自己沏了杯热茶驱寒。

    此刻,他斜倚在窗框上,俊秀近乎艳丽的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一双桃花眼在崔决和身后的姜嗣之间滴溜溜转着,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你这新衙门挑得可真够‘别致’!前朝观星台?啧啧,听说以前半夜常有鬼影飘过窗户,专盯着人瞧!怎么样,够不够‘助兴’?”他刻意拖长了“助兴”二字,带着促狭的意味。

    他目光在姜嗣那头雪白长发和琥珀色的眼瞳上停留片刻,兴味更浓。茶杯往窗台一搁,几步凑近,画笔不知何时已滑入指间灵活转动,笑容依旧灿烂,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与玩味:

    “这应该就是那位名动一时的前大理寺少卿——姜嗣,姜先生吧?久仰大名了!” 语气听起来像是客套的寒暄,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探究的目光,却透着一股“终于见到真人了”的浓厚兴趣。

    姜嗣:“……”

    崔决对晏清那番关于“鬼影”的调侃置若罔闻,仿佛这二十多年早已听腻了对方这张嘴里的各种怪话

    他甚至没看晏清,目光扫过略显空旷却已有人气的厅堂,最后才落回晏清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几乎算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只对晏清才有的放松信号。

    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惯常的冰碴子:“茶都喝上了?看来是闲得慌。”

    这句不是指责,是兄弟间特有的、带着点嫌弃的亲昵。

    “诶,天寒地冻的,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难不成干杵着等你?”晏清浑不在意地回嘴,画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带起细微的风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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