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大理寺司直王虎一脚踹开义庄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浓烈的怪味扑面而来,饶是见惯了死人的他,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冰冷的泥地上,仰躺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衿书生。面目完好,口鼻处凝着黑灰,表情竟透着诡异的安详。然而,他胸口那片衣料连同皮肉,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焦炭状,边缘卷曲萎缩,中心……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生生烧穿了一个洞!
最刺目的是脖颈后方——三道深可见骨的焦黑爪痕,狰狞地盘踞在惨白的皮肤上,如同某种野兽留下的、燃烧过的烙印。
“又是这样!”王虎脸色铁青,低声咒骂。十天,第三起!死者都是些家道中落、苦读求功名的寒门学子,死状如出一辙:莫名焦糊的胸口或后背,颈后必有的骇人爪痕,还有这弥漫不散的甜腻香气。
流言早已像瘟疫般蔓延——狐妖作祟,专噬书生精气!
仵作老张头哆哆嗦嗦上前,半晌才白着脸回禀:“大人…和前两个一样,心脉处焦烂…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可这皮肉外头…没火燎痕迹!这爪痕…邪性!绝非寻常野兽,倒像是…像是……”他喉头滚动,终究不敢吐出那个字眼。
王虎烦躁地挥手,目光扫过破败的义庄。角落里散落着几本残破经书,还有几片沾着墨迹的纸灰,被门缝灌入的寒风吹得打着旋儿。他蹲下身,捻起一点纸灰,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凑近鼻端,除了焦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庙里劣质香烛的味道。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案子,透着邪乎!怕不是他一个不良帅能扛得住的。
同一时刻,皇城大内,紫宸殿。
年轻的景昭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指尖重重敲在御案上摊开的三份奏报上——京兆府、刑部、大理寺,关于这三起“狐妖焚心案”的废话!
“妖氛四起,人心惶惶,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压得阶下众臣喘不过气,“十日!就给朕看这些‘疑似妖物所为’?嗯?!”
阶下几位重臣额头见汗,噤若寒蝉。刑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息怒!此案手段诡谲,超乎常理,现场残留气息确与…与妖异有涉。臣等…实难推断。”
“常理?”景昭帝冷笑一声,牵起一阵压抑的呛咳,“先前大理寺少卿一事,可在尔等‘常理’之内?!” 他目光如电,猛地刺向殿中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官员:“天机阁,崔决!”
“臣在。”崔决上前一步,躬身。墨青官服一丝不苟,腰间悬着一柄古朴无华、尺半长的铁尺,通体黝黑,唯尺端刻着细密的银色星纹,隐有寒光流转。
“朕命你即日起,筹建‘异闻司’,专司涉妖异诡谲之案!人手、资源,凭此‘天机令’便宜行事!”一枚巴掌大小、刻满繁复云纹的玄铁令牌被抛下,落在冰冷金砖上发出清脆声响。“这‘狐妖焚心案’,便是你异闻司开衙第一案!十日之内,朕要真凶伏法,妖氛澄清!”
“大理寺,周砚!”
“臣在。”大理寺卿周砚应声出列,垂首,姿态恭敬却无半分瑟缩。
“此案,大理寺需倾力协查!卷宗、人手,不得延误!”
“臣,领旨。”周砚声音平缓。
崔决已稳稳拾起那枚冰冷的“天机令”。
“臣,谨遵圣命!”声音沉稳,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
十日…谈何容易!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群臣低垂的眉眼。景昭帝倦意沉沉地摆手:“退朝。”
沉重的殿门合拢,隔绝了风雪。周砚在众人离去时叫住了崔决。
“崔大人。”周砚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此案凶险,远超常案。大理寺前期勘查,深知其难。狐妖……非比寻常。”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所以,我向你推荐一人。或许……唯有他能助你。”
“谁?”崔决目光一凝。
周砚沉声,一字一顿:“前大理寺少卿,姜嗣。”
……
大理寺地牢深处,寒气刺骨。
崔决拿着特旨,跟着引路狱卒,沿着幽深曲折、符文明灭的石阶向下。脚下玄靴踏在石阶上的声响,是死寂中唯一的节奏。
不知走了多久,狱卒停下,声音在湿闷的地底压得极低:“大人,到了。地字三号。”
崔决驻足,抬眼望去。
牢房内竟意外的“整洁”。干燥的稻草铺地。
一个白衣人端坐其上,背脊挺直如竹。借着高墙气窗投下的惨淡天光,他正捧着一卷厚重的书,看得入神。雪白长发仅用一根朴素木簪束起几缕,余下如瀑垂落肩头,衬得侧脸线条温润,却透着一股疏离。脚踝上,沉重的玄铁镣铐刻满符文,幽光流转,禁锢之力森然。
他似乎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