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方才所言,是‘看’来的?”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看”字。
姜嗣坦然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是。”
“何时?”
“在大人踏进牢门的那一刻,残念已入我眼。无意冒犯,只是身在此处,总要多几分自保的警觉,也想确认大人此行的真正来意。”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歉意,“此能消耗甚大,且受这镣铐符文压制,能窥见的不过是一些浮光掠影、强烈的情绪或近期的片段——大人与周大人的争执,陛下交办的旨意,以及大人翻阅卷宗时那份……急于求成的焦躁,便是其中最为鲜明的几缕。”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崔决,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正因看过那些零碎片段,在下才知大人肩负重压,亦知大人心中对此案疑窦重重,绝非轻信流言之人。这才斗胆,想以自身之力与所知,助大人一臂之力。”
地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符文的幽光在湿冷的墙壁上明灭不定。
一个是被禁锢的千年狐妖,身负隐秘,智慧卓绝,拥有窥探人心之能,却主动递出合作的橄榄枝。
一个是手握权柄的天机阁密探,肩负皇命,对妖物根深蒂固的戒备,却不得不倚仗这份危险的能力。
冰冷的镣铐与流转星纹的铁尺,无声对峙。
崔决盯着姜嗣那双沉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十日之期如同悬顶之剑。这狐妖是唯一的钥匙,却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最终,崔决缓缓松开按着尺身的手,声音冷硬如铁,却是一个明确的指令:
“说下去。关于案子,你知道什么?又能做什么?”
冰冷的镣铐在死寂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姜嗣的目光掠过崔决虚按在七宝尺上的手,那紧绷的指节泄露了主人强行压制的风暴。他神色未变,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引动杀机的言语只是寻常问答。
“流言虽不可尽信,但非空穴来风。”姜嗣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十日三案,死者皆为寒门学子,互无关联,平素无仇怨。此乃筛选,非随机杀戮。凶手所求,非命,而是其‘文气’。”
“‘文气’?”崔决眼神锐利如刀锋。
“儒家学子,寒窗苦读,胸中一股求取功名、经世济民的精气神,便是‘文气’。”姜嗣解释道,指尖无意识拂过膝上《妖集录》的硬质封面,“此气于凡俗无大用,然于某些邪异法门,或为引,或为薪……尤其,当它被以‘焚心’这般酷烈手段剥离时。”
他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眼瞳深处,那抹极淡的金芒再次流转,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讯息碎片:“现场门窗紧闭,无闯入痕。死者表情安详,若非致命伤,倒似沉眠。此等死状,绝非寻常妖物嗜血本能。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安抚、诱入幻境,再行剥夺。”
崔决凝神听着,脑中飞速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