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然不觉,翻动书页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从容。

    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姜嗣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只将膝上的书卷轻轻合拢。

    书封上,《妖集录》三个古拙的字依稀可见。

    锁链哗啦作响,牢门打开。

    崔决踏入牢房,带来一股清冽的寒气与无形的威压。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最终定格在姜嗣身上,带着冰冷的审视与评估。

    眼前的白衣狐妖,气息沉静,姿态从容,近乎文士儒雅,与他想象中凶戾的妖物截然不同。若非那双在昏暗中仍显过于清澈、偶尔掠过一丝非人金芒的眼瞳,以及此刻因来人而几不可察向后抿起的、轮廓优美的尖耳……

    姜嗣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崔决的目光。没有惊慌,没有谄媚,只有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探究。

    “姜嗣?”崔决开口,声音如其人,清冷无波。

    “正是在下。”姜嗣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清朗,“敢问大人是?”

    “崔决,新任异闻司主事。”崔决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他膝上的《妖集录》,“你倒清闲。”

    姜嗣淡淡一笑,指尖拂过书封:“身陷囹圄,唯以书卷自遣。崔大人此来,想必是为近日城中那几桩‘狐火焚心’的命案?”

    崔决眼神微凝:“你知道?”

    “此间虽深在地下,守卫仆役的只言片语,总能听闻一二。”

    姜嗣语气平和,“十日三案,死者皆寒门学子,死状特异,颈后爪痕,流言直指狐妖。大人执掌新设之异闻司,首案便是此等棘手之事,压力非小。”

    他目光精准地落向崔决腰间那柄非金非铁、尺端星纹如活物流转的铁尺,“况且,大人此尺,形制古朴,隐蕴星辰之力。若在下所料不差,当是天机阁秘传‘七宝尺’。能执此尺者,非阁中核心不可。陛下委以重任,足见关切,亦是对大人之信任。”

    这番推断,清晰冷静,直指要害。

    崔决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冰冷的尺身,眼底审视更深。

    此妖心思之敏,恐远超卷宗所述!危险!

    “你很聪明。”崔决语气听不出褒贬,“那依你之见,此案是妖,还是人为?”

    姜嗣轻轻摇头,神色认真:“仅凭流言与表象,妄下断语,非智者所为。在下虽为狐身,却深知妖族之中,亦分善恶;人族之内,亦存奸邪……”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极淡的金芒流转,快如幻觉,“……那爪痕,若真是狐妖所为,手法未免过于刻意张扬,反倒像是……欲盖弥彰。”

    崔决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细微变化,眉头瞬间拧紧:“你怎么知道那爪痕长什么样?” 手已虚按在七宝尺上。

    姜嗣神色未变,只是那对雪白的尖耳在崔决锐利的注视下,几不可察地向后贴了贴鬓角,显出几分无奈:“大人明鉴。”

    他微微侧首,目光似在捕捉风中残留的微弱讯息,“大人不久前刚同大理寺卿周大人交流案件……在陛下将此案转交大人前,周大人便是主理。”

    崔决心中警铃大作!

    这狐妖竟连他与周砚在紫宸殿外的短暂交谈都知晓?地牢守卫绝无可能传得如此具体迅速!

    卷宗……自己确实只粗粗扫过重点。

    姜嗣的目光收回,平静地落在崔决脸上,那琥珀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人的流光再次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点洞悉的无奈:“大人眼中,恐怕只看到了‘狐妖’二字,余下的……不过是几行无关紧要的墨迹罢了。”

    “你……”崔决的眉头瞬间锁死,一股被看透的怒意与难堪猛地窜上脊背。他的确只关注了“狐妖”、“前大理寺少卿”、“妖身暴露”几个刺眼的词!这囚徒……竟敢!

    姜嗣仿佛没看到崔决瞬间僵硬的脸色,目光依旧沉静,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在下姜嗣,前大理寺少卿。在任期间,经手大小案件三百余,主理疑难重案二十七件,无一错漏。”他微微停顿,给崔决消化这信息的时间,“其中,便有靠‘狐瞳溯影’之能,窥见死者生前残念,寻得关键线索,才得以昭雪的奇案三桩。这能力,卷宗里……应当有记。”

    “狐瞳……溯影?”崔决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冰冷的寒意。

    踏入牢门那一刻的平静……难道是伪装?就在那看似不经意的抬头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已悄然窥探了他的记忆?身为天机阁密探,深知此等能力意味着何等危险!

    怒意与杀意瞬间翻腾!腰间量天尺星纹流转的微光陡然锐利!

    然而,十日之期,焦黑的尸体,朝野的恐慌……如冰冷的锁链勒住了理智。杀了他?囚禁他?都无济于事!

    崔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再开口时,声音已淬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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