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糟心的学院任务(下)
刺破的气球般尖利而突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双手猛地撑在油腻的柜台上,那力道大得让那本厚重的登记簿都跳了一下。“这任务不是单人就可以进行的吗?我接的就是单人调查任务!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团队任务了?还已经有四个人了?哪来的另外三个人?什么时候接的?”他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枚被从炮膛中射出的炮弹,带着一股不容任何敷衍的、凌厉的质问。

    工作人员终于——在那漫长的一个下午中,他似乎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带着几分打量有趣生物般的眼神——抬起了头。他脸上那种百无聊赖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你连这都不懂”的、带着几分鄙夷和教训意味的嫌弃表情。他的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仿佛在向一个无知者普及最基本常识的优越感:“任务是‘无人数限制’的共享任务,规矩就是如此。那块铜牌上的细则你之前自己看过,上面也没写明只能一个人接。你之前那趟来,只是跑来确认资格、办那个盖章手续,磨磨蹭蹭折腾了大半个下午,你从头到尾也没明确跟我说过一句‘这个任务我包了,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别人接’啊?那在这段时间里,刚才正好有几位先生——三位,没错——也觉得这任务看起来不错,顺手就在登记簿上把名字填了。这很合情合理,这也很符合流程,有什么问题吗?”他摊了摊那双满是污渍的、肥厚的手掌,那姿态仿佛在向兰德斯展示一个无可辩驳的、铁一般的事实。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甚至闪烁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兰德斯这个角度才能勉强捕捉到的、带着几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挑衅与得意。

    兰德斯顿时语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冰冷而沉重的石头,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舌尖上翻滚着无数个想要破口而出的、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的词汇,但它们都被他那依旧在勉强运转的理智给死死地拦在了牙关之后。对方确实钻了规则的漏洞,将那个本应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任务,变成了一个他必须与三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共享的团队任务。而他对此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规则就是规则——它保护他的时候他感激涕零,它玩弄他的时候他同样只能照单全收。这种被自己一直在遵循的规则反过来狠狠戏弄、被这该死的现实狠狠摆了一道的憋屈感,比之前在学院任务所被反复踢皮球更加让他难以接受,更加让他胸腔中那股无名火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最后防线。

    他站在那泛着油光的柜台前,在周围那些喧闹而浑浊的空气中,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那股混合了麦酒、汗臭和烟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但每一次呼气都似乎将他胸中的怒火排出去了那么一丝。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在这十几秒里,那个工作人员只是歪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无聊和期待之间的表情,仿佛在等着看他会不会当场爆发。

    但兰德斯没有。

    他终于将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火气,给强行压回了胸腔深处那片被一整天的奔波和碰壁所填满的、沉甸甸的角落。“……好,好吧。”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用最钝的刀刃从最坚硬的骨头上艰难地刮下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被压制到了极限后反而变得异常清晰的、冰冷的不甘。“我确认接取。但是,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就把这个任务的人数锁定,绝不能再增加任何一个人了。任何人。任何理由。”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着最后几个字,那双依旧残留着几分未消之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工作人员那双浑浊的眼睛,那目光中的冷意让那个一直慵懒的工作人员,极其罕见地、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了那么一寸。

    “行啦行啦,知道了,给你锁上就是了。看把你紧张的,又不是什么宝物,谁稀罕抢似的。”工作人员被他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围着他嗡嗡乱转的苍蝇。他从柜台下方摸出一支笔尖已经基本秃了的、沾着干涸墨渍的廉价羽毛笔,在登记簿上那个“调查废弃林场异动”的任务条目后面,潦草地划拉了几笔——那几笔歪歪扭扭,与其说是字迹,不如说是一串只有他自己才能辨认的符号——算是完成了那所谓的“锁定”手续。

    手续总算全部办完。那张承载了整整一个下午奔波、碰壁、愤怒和不甘的表格,终于被收进了柜台后方那片不知通向何处的黑暗之中。但兰德斯心中没有半分完成任务的喜悦,也没有半分终于可以开始行动的快感。他心中只有一种感觉,一种极其不祥的、如同踩进了一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泥沼的草地般的糟糕预感。那种预感从他看到那个工作人员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时便已悄然滋生,此刻已经成长为一棵根系深深扎入他胃袋深处的、沉甸甸的大树。

    按照工作人员那最后几句含糊不清的指示,他走向工会大厅最里面,一个靠近后门、光线最为昏暗、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这里几乎照不到主厅那几盏本就微弱的油灯的灯火,只有墙壁上一盏灯油几近干涸、灯芯已经烧得焦黑、正在发出最后几下明灭不定之光芒的壁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