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糟心的学院任务(下)
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愣在了原地,双脚如同被钉死在了那片被夕阳染成了金色的石板地面上。那句“接受它的存在”,如同被投入了极地冰海的钟锤,带着一股让他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的寒意,狠狠地撞击在他那片原本依旧滚烫的心湖正中央,瞬间便在他的心池中,激荡开了一圈又一圈带着刺骨凉意和浓重迷雾的、无法平息的涟漪。

    接受?难道面对这种明知不合理、明知会消磨人们热情和精力的现象,最终的答案不是去改变它、不是去对抗它、不是用行动去证明它是错的,而是去学会与它共存,将它视作一种不得不去忍受的、如同天气般自然的存在吗?这种与他内心最深处那份根深蒂固的信念——那份关于努力和改变终将带来回报的信念——截然相反的答案,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沉的、混乱的沉思之中。胜利带来的那股锐气,似乎第一次,在这堵由达德斯副院长亲口为他揭示的、名为“现实”的无形而坚韧的墙壁上,撞出了第一道虽然细微却无法被忽视的裂痕。

    暂时将达德斯副院长那番关于“接受现实”的沉重哲思抛在脑后——那些话语如同被强行塞进了一间他已经没有多余空间去整理的储物间里,暂时关上了门,但门外依旧能听到它们隐隐约约的、令人不安的回响。兰德斯攥着那张历经波折、承载着大半个下午奔波与憋屈、此刻已经盖着两个虽然颜色不同却同样来之不易的鲜红戳印的表格,再次匆匆穿过那条连接着学院和镇中心的主干道,赶回冒险者工会。

    夕阳已近西下,那轮被薄云半遮半掩的太阳,将它最后的余晖涂抹在冒险者工会那面破旧的、爬满了细密裂纹的外墙上,将那本就斑驳的墙面染成了一片如同旧伤口般的暗红色。工会内的喧嚣比起午后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多的冒险者结束了一天的奔波——或者只是像这个时间点的一贯规律那样,喝了一下午酒终于苏醒过来——涌入了这个本就拥挤嘈杂的空间,使得本就浑浊不堪的空气更加令人窒息。

    兰德斯皱着眉头,艰难地拨开那些比他高大得多、也醉得多的冒险者们挤在一起的身体,再次挤到那个泛着油光的柜台前。他的学院制服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道来历不明的污渍,左肩处还蹭到了一片湿漉漉的、散发着浓烈麦酒气味的不明液体。

    不管他没有工夫去管这些,只是将那份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发皱、在“学院确认”栏中已清晰地盖着达德斯副院长那枚沉银色印鉴的表格,郑重地、带着一种近乎于递交国书般的庄重姿态,放在台面上。他用那只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食指指尖按住表格的一角,推向了柜台后那个依旧懒散地趴在那里、仿佛从未改变过姿势、仿佛他的人生就是在这张油腻的柜台后方度过的工作人员。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被压到了极限后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的语调——那平静下是整整一个下午积累的、被反复推诿和踢皮球所磨出的茧子:“好了,工会和学院双方的确认都完成了。我现在正式接取这个‘调查废弃林场异动’的任务。”

    工作人员慢吞吞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兰德斯在心里用最刻薄的词汇反复描述过——拿起那张表格。他用那双依旧布满了不知名污渍和干涸酒痕的手指,像是辨认一件来自远古时代、其真伪和价值都无法确定的古董般,在油灯那摇曳不定的微弱光线下,极其仔细地端详了一下那两个印章——先是冒险者工会那个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字的红印,然后是学院那边达德斯副院长那个清晰而庄重的印鉴。

    他反复比对着,仿佛在进行一项决定命运的重大鉴定。最终,在确认两个印章都没有任何可以被他用来推诿的瑕疵后,他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含混的咕哝,弯下腰,从柜台下方那片被各种杂物和灰尘统治的黑暗中,拖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沾满了经年累月之污渍的、皮革已经龟裂起皱的任务登记簿。那登记簿的重量显然不轻,被他“砰”地一声闷响砸在柜台上时,扬起了一小片肉眼可见的灰尘,让兰德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粗糙的手指——每一个指甲缝里都嵌着深色的污垢——在那泛黄的、有些书页甚至已经被虫蛀出了细密小洞的登记簿上缓慢地划过。那动作慢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逐字逐句地阅读每一页上的每一条记录。他最终停在某一页的某一栏,用指甲在那行字迹上反复抠了几下,仿佛想要确认那确实是他要找的那条任务,而不是什么看起来相似但实际不同的条目。然后,他歪着头,眯起那双依旧浑浊的眼睛,用一种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漫不经心、以及几分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毫无关系之事实的平淡口吻,嘟囔道:“废弃林场……嗯,是这条。哦,对了,这个任务现在是个共享任务。我看看登记簿上记的……目前已经有三个人接取了。这个数量……嗯,加上你,正好四个。四这个数字不错,吉利。”他说“吉利”这个词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仿佛在享受某种恶作剧般的意味。

    “什么?四个人?!”兰德斯的声音瞬间拔高,那音量在周围的嘈杂中依旧如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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