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司空长风朝那个勉强站着的身影抬了抬下巴,“那位殿下替人挨了。”
最后的试炼者,萧晨,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看着他眼里烧着的那团火,百里东君心里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照理说,中了招的人早该倒了,他怎么还能站着?明明是头一回见,却莫名觉得不讨厌。
司空长风三言两语,百里东君便懂了李寒衣为何是那般模样。
“舅舅,”
他伸出手,“把解药给我。”
“给他?你就不怕?”
“救人是本分。
毒是你下的,不解,道理上说得过去吗?”
“出趟门,学会跟长辈顶嘴了。”
温壶酒嘴上骂着,手却已伸进腰间的锦囊,摸出个小瓶,塞进百里东君手里。
百里东君接过,走到那人面前,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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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一入口,萧晨便席地盘膝,闭目调息。
“那丫头的进度可比你快,”
百里东君目光投向另一边仍在较劲的身影,话里带着别的意思,“你就没琢磨过为什么?”
“是是是,雪月城就一个城主。
当年师父就不该看走眼,收了个总想往外跑的,又收了个死脑筋的。”
“能者多劳嘛。”
百里东君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你看,雪月城在你手里,不是挺好?”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司空长风瞥了眼调息中的萧晨,提起那杆乌月枪,打算把力竭的李寒衣敲晕。
百里东君早就听过萧晨的名字。
天赋卓绝,帝剑仙的名号传得哪里都是。
他这次回来,本也不是为了比试,只是想看看母亲。
想到这儿,他嘴角那点笑意淡了,蒙上一层薄薄的阴翳。
另一团风圈里,司空长风手中的枪动了。
他的“积水成渊”
早已圆融无碍。
风圈之内,剑与枪的影子绞在一起。
像在共舞,让人眼花,可每一道光的缝隙里都藏着要命的杀机。
“倒也是场造化。”
百里东君察觉到天际隐隐传来的闷雷,心里微微一定。
倘若雪月城三位城主都能踏入那个境界,这地方,往后便是江湖上谁也不敢轻易来碰的禁地了。
温壶酒领着他往厢房走时,脚步比先前慢了些。
跨过门槛,百里东君看见榻上的人,呼吸凝滞了一瞬。
那几乎是一副骨架,裹着层松垮的皮,白发散在枕上,像一捧干枯的雪。
他走过去,膝盖碰到冰凉的地面,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跪下了。
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肩头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按了按。”说说话吧。”
温壶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感觉到那只手离开,脚步声退向门外。
他试着唤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
指尖触到母亲枯瘦的手腕,一股极细微、却异常清冽的流动感,顺着接触点传来。
那不是寻常的内息,更像山巅将化未化的雪水,带着一丝渺远的生机。
没有这股气护着心脉,榻上的人恐怕早已冰冷。
萧晨……他竟能做到这一步。
百里东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掌心已虚拢起一团柔光,光影流动,渐渐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杯盏轮廓。
他另一只手引过案上酒壶,澄澈酒液注入那光影杯中,竟未洒落分毫。
他俯身,极小心地托起母亲的后颈,将杯中酒液一点点渡入她干裂的唇间。
时间失去了刻度。
直到窗纸透进青灰色的光,落在他僵直的背脊上。
他始终握着的那只枯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母亲?”
他立刻俯得更低,气息拂过她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