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他听说过的名字不太相称——没有钟楼,没有宝塔,连山门都朴素得像是寻常人家的院墙。
可地面是干净的,青石板被扫得发亮,落叶在墙角堆成小小的丘陵。
空气里有香火的味道,也有尘土被风扬起又落下的气息。
人来人往,低语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竟比许多大殿堂皇的寺庙还要热闹些。
他站了一会儿,才往里走。
禅房里,忘忧大师的话音停住了。
老和尚转过头,视线仿佛能穿过墙壁,落到寺外某处。”他来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屋里另一个人说的。
坐在对面的少年没有接话。
无心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刚才那些话还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十四岁,逍遥天境。
这几个字像石子一样硌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今年才十三,不久前刚摸到自在地境的门槛,师父说他进境快得像春天的竹笋。
他原本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现在呢?
他想起父亲。
记忆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曾经提着剑说,这世上能胜他半招的人不过三五个。
其中就有个叫洛青阳的,江湖人称孤剑仙。
父亲说起那场比试时,眉头会微微皱起,那是极少见的神情。
而那位……帝剑仙。
无心吸了口气,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试过想象,试过比较,甚至试过在心底里反驳——十七岁入逍遥天境的那位,他觉得自己或许还能追一追。
可十四岁?这中间差的不是三年,是某种他忽然看不清的东西。
“老师父。”
他终于抬起眼睛,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位帝剑仙……究竟叫什么?”
忘忧大师收回目光,看向他。
老和尚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要说出那个名字,却又停住了。
窗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禅房的门被叩响了。
三下,清晰而克制。
无心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盯着那扇木门,看着它被缓缓推开。
光线涌进来的刹那,他看见一道身影立在门外,不高不矮,背着光,面目还看不真切。
只听见忘忧大师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温和里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意味:
“他到了。”
寺门外石板上的落叶被脚步带起时,萧晨已经站定了。
他对守门的僧人开口,声音不高:“劳烦通报,我想见忘忧大师。”
那年轻僧人垂着眼,手里捻着念珠,连目光都没偏移一寸。”住持不见外客。”
他答得平直,像在重复一句念过千百遍的 ** 。
萧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沉了半分。
以他平日所至之处,这般客气问询本已算放下身段。
若换作别处寺院,此刻早该有钟鸣相迎。
可眼前这寒水寺的僧人,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自然不清楚——这些日子以来,多少双眼睛借着各种名目窥探这座古刹。
天外天那位质子羁留在此,如同暗流中的磁石,引来太多不请自来的试探。
日子久了,守门的僧人早将一切访客视作麻烦,索性一律挡在门外。
萧晨并未报出名号。
他站在那里,衣着寻常,面容陌生。
所以被拦下,实在不算意外。
他也没打算为难一个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