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身后那道魁梧的身影已经动了。
门板般的巨刃带起风声,冥候一步踏前,刀锋未落,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已先罩了下来。
年轻僧人被这股气势冲得向后跌去,后背撞上门柱才勉强站稳。
“放肆!”
冥候的喝声像铁石相撞,“对殿下不敬,该当死罪!”
刀刃劈落的轨迹里,空气仿佛被撕开。
但下一瞬——
“铿!”
不是金属交击的锐响,倒像一口沉钟被轻轻叩响。
地面上的枯叶忽地向上翻卷,冥候手中的金刀却骤然停住,再难推进半寸。
刀锋之前,什么也没有,却又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厚墙。
冥候抬眼,瞳孔微微一缩。
拦下刀锋的并非人影,也非兵器。
那是一层淡金色的、钟形的虚影,轮廓在空气中微微荡漾,凝实如实质。
气劲流转间,隐约能辨出梵文般的纹路。
寒水寺的般若心钟。
只守不攻的秘传。
金钟虚影受这一击后,便如涟漪散去。
冥候却被反震得连退两步,握刀的手腕传来隐隐酸麻。
他鼻中低哼,臂上肌肉贲起,竟要再度挥刀。
“冥候。”
萧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高,却让那道魁梧的身影顿住了。
“退下罢。”
寺门外传来嘈杂声响时,萧晨的话音停在了半途。
那苍老的身影从殿后缓步走出,雪白的须发在烛火里微微颤动。
站在他身旁的少年穿着素白僧衣,眉眼间还留着未褪尽的青涩,目光却已透着超出年岁的敏锐。
此刻那双眼睛正越过持刀的冥侯,落在萧晨身上。
“便是师父说的那人么。”
无心默想着。
他记得方才在禅房里,老和尚忽然抬了抬眼,轻声说了句“他到了”
。
此刻殿前站着的人,身后跟着的护卫竟有自在地境巅峰的修为。
月姬笑送请帖,冥侯怒执长刀——这样的人物,原来只是随从。
萧晨并未察觉少年的注视。
他的视线停在忘忧大师布满皱纹的脸上。
这位名满江湖的高僧比想象中更苍老,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可那双眼睛却温和得像深秋的潭水。
“见过大师。”
“贫僧忘忧,向帝剑仙问安。”
老人的声音轻得像落叶触地。
“大师面前,不敢当此称谓。”
萧晨微微欠身,“唤我萧晨便是。”
忘忧大师没有接话,只是慢慢直起佝偻的背脊。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些许感慨:“施主的修为……”
话未说完,寺外的喧哗骤然拔高。
脚步声踏碎了山门的寂静。
来的不是寻常香客。
那些人的衣摆沾着尘土,腰间悬着兵刃,眼神里压着江湖人特有的锐光。
他们原本在寺外徘徊,像一群等待时机的鹰。
直到看见忘忧大师带着那个少年从殿后转出,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朝着石阶涌去。
守在寺门外的僧人伸臂阻拦。
推搡,呵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在一起。
“是忘忧大师!”
“让我等过去拜见!”
“大师!请交出北离的那位质子,莫再庇护了!”
声音一层叠着一层,撞在古旧的寺墙上。
老僧人的眉宇间,那总如静水般的平和,被风吹起了细微的褶皱。
他望着喧嚷的来处,心中那片修行多年的清净地,似乎正被无形的脚步践踏着。
这寒水寺的晨钟暮鼓,终究隔不开山外的风雨。
站在一旁的萧晨,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