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孩子的眼睛盯着他,不依不饶。
“北离……曾有过那么一个人。”
老僧终于开口,字句吐得很慢,像从很深的井里一桶一桶提上来,“也是十三岁,进了自在地境。
十七岁那年,逍遥天境的门,被他推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攥紧的僧袍袖口上。
“你呢?”
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觉得自己比那人……如何?”
风从殿外卷进来,带着香灰和旧木头的气味。
少年忽然笑了。
笑声很脆,却有点干,像晒得过头的豆荚在风里裂开。
“十七岁逍遥天境……了不起么?”
他扬起下巴,脖颈拉出一道倔强的弧线,“等我到十七岁,未必就输他。”
话赶着话,又快又急:“我才十三,还有四年——四年之后,我也能……”
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突然被什么噎住了,张着嘴,后面那四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眼里的光晃了晃,倏地暗下去一截,像烛火被袖风扫过。
四年。
四年之后,他在哪儿呢?
老僧什么也没说。
那只苍老的手又抬起来,落在他头顶,很重地按了一下。
然后移开,转而指向殿外昏沉的天色。
“行了。”
他道,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常,像在吩咐明日早课的时辰,“该去诵经了。”
“若你认定将来能与他比肩,不妨再听我说另一人。”
意料之中。
少年人总免不了带着点孩子气。
老和尚几句话就转开了话头,果然勾起了他的好奇。”和尚你讲讲看,”
那声音里透出按捺不住的劲儿,“这位又是怎样了不得的人物?”
话里那点争胜的心思,已经藏不住了。
“这一位啊……”
老和尚说着,脸上也浮起一层感慨,“实在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顿了顿,像是要平复语气,“也是从北离来的。”
“十四岁那年——”
老和尚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才接下去,“便已经站在逍遥天境的门槛里了。”
“十四岁?”
小和尚猛地抬起眼,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十四岁就能摸到逍遥天境的边?那还是血肉之躯吗?
他心里翻腾得厉害。
如果十四岁就到了那个境界,更早的时候呢?是十岁,还是九岁,就已经跨过了自在地境那道坎?
老和尚的声音又缓缓响起来,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序曲。
“十七岁那年,名剑谱上排在第一的那柄天斩剑,认了他做主。”
老和尚说到这里,连自己都轻轻吸了口气。
片刻沉默后,他才继续,“之后在天启城里,他就提着那柄剑,试遍了四方的豪杰。”
“只用了一天。”
老和尚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儒剑仙、孤剑仙、雪月剑仙,三位立在剑道顶峰的人物,接连败在他剑下。
从此,‘帝剑仙’三个字,便传遍了江湖。”
……
帝剑仙?
这尊号滚进耳朵里,先砸过来的是一股压人的气势。
但紧接着,剩下的就只有一片空茫茫的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和尚,你不是在逗我吧?”
喉结上下动了动,“这样的剑仙……当真只有十七岁?”
他抬起眼睛,紧紧盯着老和尚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点说笑的痕迹。
可那张脸上除了悠远的叹息,什么也没有。
他于是明白了,这不是故事。
十七岁。
一日之间,连挑三位剑仙?
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擦过石阶时,萧晨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几座灰瓦佛殿,十来间禅房,再没有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