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允许自己落到那种境地。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一份长长的名单,将那些藏在后面的面孔一个个照亮。
人数或许庞大,但他有的是时间。
财富早已堆积成山,不再需要他亲自去搏杀攫取。
他可以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把账算清楚。
想到某些人即将面临的场面,一种冰冷的平静漫过他的胸腔。
到了那个时候,任凭他们如何辩解,如何喊冤,所有的退路都早已被堵死。
泼在身上的脏水,终究会变成怎么洗也洗不掉的印记。
椅子背抵着脊骨,陈箫向后靠去。
他不需要工作,银行里的数字足够支撑往后几十年。
但那些人不一样——那些在屏幕后面敲打键盘的人,他们得上班,得挣明天的饭钱。
所以他一点也不着急。
名单总会整理出来的,一个也漏不掉。
等这些名字都划上红杠,躲在最后面的那个,自然会露出头来。
珠宝商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
他看不明白陈箫的从容,只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绷得太紧。
过了半晌,他还是没忍住。
“再听我一句,”
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这样做,会惹众怒的。”
陈箫转过脸,窗外透进来的光恰好切过他半边肩膀。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
“被骂的不是你,”
他说,“针没扎在你身上,你怎么会知道疼?”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那些话……大部分是有人花钱买来的,但也有人自愿跟着骂。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平白无故对陌生人咒骂?”
珠宝商没接话。
他盯着地毯上的一道纹路,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们欠我的。”
陈箫的声音又响起来,很平静,却像钝刀在磨,“欠了就得还。
这道理难道不对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珠宝商终于抬起眼睛,目光掠过陈箫的脸,又迅速垂下去。
他先前只盘算着局面会怎样演变,却忘了算坐在对面这个人心里压着的东西。
此刻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忽然翻涌上来——屏幕上一行行滚过的污言,深夜还亮着的手机冷光,还有陈箫说“统计”
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他忽然说不出劝解的话了。
袖口被捏得起了皱,他松开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箫的目光落在对方低垂的头顶上。
那声音里带着迟疑,又混着某种终于下定决心的重量。
“刚才……是我没想周全。”
珠宝大亨没有抬头,字句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我不该那样看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悬了片刻。
陈箫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从自己胸腔里逸出,还是来自对面。
“算了。”
他最终说道,声音比预想中平和,“你用不着道歉。”
珠宝大亨这才抬起脸,眼里的忐忑还没完全散去。
陈箫朝他走近两步,手掌落在他肩头,隔着衣料能感到底下绷紧的肌肉。”你我之间,若连几句争执都容不下,倒显得生分了。”
陈箫说着,指尖稍稍用力按了按,“吵过闹过,事情说开便是。
何必挂怀?”
肩上的力道让珠宝大亨怔了怔。
他盯着陈箫的脸,像在辨认这话里是否藏着别的意味。
房间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嗡嗡地衬着这片寂静。
“你真不怪我?”
他问得有些急。
“怪你做什么?”
陈箫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你能想明白,我倒觉得松了口气。”
这句话让珠宝大亨彻底松弛下来。
他忽然站直身子,右手握拳重重砸进左掌,发出闷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