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玻璃瓶身映着顶灯的光,“本来想找晓芹的,但……算了。
您离得近,我又实在找不到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对自己说:“反正他都那样了,我何必还守着什么。”
这话里的意思,陈箫听懂了。
他看见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瓶的标签,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泛着贝壳似的淡粉色。
“海鲜配啤酒更合适,”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静,“红酒……留着下次吧,等你心情好些,我们找家正经西餐厅。”
顾佳点点头。
她没坚持,熟练地用开瓶器撬开啤酒盖,泡沫涌出来,溅了几滴在她手背上。
她没擦,任由那点凉意渗进皮肤。
餐桌很大,菜摆得满当当的:清蒸的蟹壳泛着橘红,白灼虾蜷曲成环,蒜蓉粉丝在瓷盘里蒸腾着热气。
陈箫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给自己倒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短暂的痕迹。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她侧脸的轮廓有些模糊。
她举起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箫也举起杯。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声音很脆,像某种东西裂开的第一道缝。
顾佳喝了一大口,喉结微微滚动。
放下杯子时,她长长吐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然后她开始剥虾,手指灵巧地拧掉虾头,撕开背壳,露出里面雪白的肉。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她忽然说,眼睛盯着手里的虾,“香水味。
不是我的那种。”
陈箫没接话。
他拆开一只蟹钳,用金属签子仔细地挑出里面的肉。
“那女孩叫林有有,从帝都来的,才二十三岁。”
顾佳把虾肉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许幻山给她租了公寓,在城东,离他的公司很近。
我上周去那边办事,看见他们从咖啡馆出来,他帮她拎包,笑得……我很久没见他那样笑过了。”
她又喝了口酒。
这次喝得急,有些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下去,消失在衣领的阴影里。
“您说,”
她抬起眼,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我是不是很失败?”
陈箫把挑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吃吧,”
他说,“凉了会有腥气。”
顾佳看着那碟蟹肉,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蘸了蘸旁边的姜醋汁,送进嘴里。
“谢谢。”
她说,声音很轻。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玻璃窗上映出室内的倒影:餐桌,灯光,两个对坐的人影。
顾佳又开了一瓶啤酒。
这次她没给陈箫倒,只给自己满上。
“其实我今天来,”
她握着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只是想喝酒。”
陈箫抬起眼。
“我知道这样很荒唐,”
她继续说,语速快了些,像怕自己后悔,“但我控制不住。
每次看见您,我就想,为什么……为什么我当初选的人不是您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