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躲,依然看着他,目光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箫放下筷子。
瓷筷搁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顾佳,”
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没加任何称谓,“你喝多了。”
“也许吧,”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但有些话,只有喝多了才敢说。”
她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这边。
脚步有些不稳,手扶住了他的椅背。
茉莉香波的气味更浓了,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陈箫没动。
他看着她俯下身,嘴唇贴近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就今晚,”
她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让我忘了我是许太太,行吗?”
餐厅的挂钟滴答作响,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陈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像在数着某种倒计时。
他抬起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先把饭吃完,”
他说,“菜要凉了。”
顾佳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身。
她眼里的光暗下去一些,但没完全熄灭。
“好,”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筷子,“先吃饭。”
她又开始剥虾,动作比刚才更慢,更仔细,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陈箫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她也知道。
但谁都没说破。
就像这桌海鲜,总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也快不得。
陈箫推开家门时,胃里空得发慌。
厨房飘来的气味拽着他走过去,桌上堆着壳与钳,红白相间。
他没坐下,直接伸手捏起一块还带着汁水的肉送进嘴里。
顾佳坐在他对面,指尖捏着细长的蟹腿,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什么精密仪器。
她抬起眼睛,目光扫过桌面,声音很轻:“这些……不便宜吧。
光是那只蟹,我在市场见过标价。”
“价钱?”
陈箫咽下食物,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数字而已。
舌头觉得好,就够了。”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没在眼里停留。”您这样的人,自然可以只凭喜好。
我不行。”
她停顿一下,啤酒罐的拉环被她无意识地拨弄着,“房子要供,孩子要养,往后一个人……想起来,夜里都睡不着。”
她说完,忽然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颈急促地滑动。
喝得太急,几滴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她放下罐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陈箫没接话,只是看着。
窗外的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屋里没开灯,她的侧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有些模糊。
他想起蒋南孙今天不在。
这个时间点,选得真巧。
“别光看着我喝呀。”
顾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像是酒意,又不像。”陪我喝一点?夏天嘛,凉的正好解腻。”
他拿起自己那罐,铝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
顾佳几乎是抢着又喝下一大口,然后长长地、毫不掩饰地呼出一口气,带着麦芽发酵后的微酸。
“让您看笑话了。”
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接下来的事,像被按了快进键。
她不断递来酒,自己喝得更凶。
距离不知何时消失了,她坐到了他旁边的那把椅子上。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一股混合着淡淡香水与酒气的温热气息靠近。
“我好看吗?”
她问。
气息拂过他耳廓,潮湿的,热的。
理智的弦绷着,又一根根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