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忧端着一碗瓜子，蹲在牛棚边喂青牛。
青牛今天吃得慢，一颗一颗地嗑，不像平时那样风卷残云。李无忧觉得它可能在思考牛生——虽然牛生没什么好思考的，吃草、睡觉、被骑，但青牛是圣人的牛，思考的层次应该比普通牛高一些。
阿鸡蹲在青牛背上，闭着眼睛打盹。小白窝在李无忧脚边，尾巴搭在他的鞋上——自从腿伤好了以后，小白开始跟着他到处走，走累了就窝在他脚边，像一团毛茸茸的暖水袋。阿鸡对此很不满，但看在新来的没抢它瓜子的份上，勉强接受了。
李无忧把最后一颗瓜子递给青牛，站起来拍了拍手。
“牛哥，今天吃完了，明天再来。”
青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平时的“嗯，知道了”，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好像在说“你今天心不在焉”。
“牛哥，你看什么？”
青牛没回答，闭上了眼睛。
李无忧知道它在说“没事”。青牛就是这样，有话不说，让你猜。
他正想回去，怀里的玉简忽然热了。
不是那种微微发热的“来消息了”，而是滚烫的、急促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说。李无忧赶紧把玉简掏出来。
淡青色的玉简上，后土刻的那个“后”字正在发光。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心跳。
他输入灵力，玉简里的声音自动在脑海里响起——不是说话，是文字，但比文字更直接，像后土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给他听。
“牵牛兄，我想通了。”
第一句。李无忧的心跳加速了。
“我想通了，你说的轮回，是对的。”
第二句。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我想通了，我需要做的，不是想，而是做。”
第三句。他想起了后土在山上说的“如果我要建这个地府，我需要什么”，想起了她眼中的光亮，想起她说“谢谢你”时的认真。
“我想通了，我后土，愿化轮回，为洪荒生灵找个归宿。”
第四句。李无忧的手微微发抖。玉简上的光芒更亮了，像一团燃烧的火。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想试试。”
第五句。
“谢谢你，牵牛兄。是你让我想通的。”
第六句。
光芒渐渐暗下去，恢复了之前淡淡的青色。玉简不再发烫，安安静静地躺在李无忧手心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烙在他心上。
愿化轮回。
她愿意变成轮回。
不是建，是化。不是做个地府，是把自己变成那个“灵魂安息、转世重生”的地方。
化。
李无忧想起了前世读过的神话——后土化轮回。那不是传说，是真的。后土真的会化轮回。不是别人逼她，是她自己愿意。不是偶然，是必然。因为她是后土，因为她见过太多死亡，因为她不忍心，因为她心里有慈悲。
而今天，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想通了。她要做了。他改变不了。
“系统……”李无忧的声音有点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系统提示：系统无法判断。但后土的心念已定，宿主的言语只是催化剂，不是原因。】
“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意思是，即使没有宿主，后土也会走上这条路。她心里本来就有这个念想，宿主给了她一个方向。】
“那我不说，她就不会这么快决定。”
【系统提示：也许。但快慢不是对错。她早晚会做，宿主让她早做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对于洪荒来说，几百年不算什么。对于后土来说，早做一天，就多救一天的生灵。】
李无忧沉默了。
他蹲在牛棚边，玉简握在手里，看着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昆仑山的月光很冷，照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青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阿鸡从青牛背上跳下来，走到李无忧脚边，用嘴啄了啄他的鞋。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仰着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李无忧深吸一口气，拿着玉简，开始回信。
“后土，你想好了吗？”
发出去。等了片刻，玉简热了。
“想好了。”
简洁，坚定，不留余地。
“这很难，很危险。”他又写。
“我知道。”
“可能会死。”他咬了咬牙，把这三个字写得很大。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