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要做?”
玉简沉默了很长时间。李无忧以为后土不回了,正要放下。然后它热了。
“正因为难,才要有人做。”
李无忧看着这行字,久久不语。
正因为难,才要有人做。
他想起前世的一句话:世上最难的事,不是做成了什么,是明知做不成还去做。后土现在就是这样。她知道难,知道危险,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她还是要去。因为她在意。
她在意那些死去的灵魂,在意那些没有归宿的亡魂,在意那些活着的人的念想。这些在意,比她自己的命还重。
李无忧握着玉简,手指微微发颤。他想再写点什么,比如“能不能再想想”,比如“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我陪你”。但手指点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因为他知道,没用。
后土已经决定了。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等了很久,玉简热了。
“我尽量。”
不是“好”,不是“会的”,是“我尽量”。后土从不撒谎。她说“尽量”,就是真的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李无忧把玉简放进怀里,贴在胸口,跟那块玉佩放在一起。
玉佩还温热,带着后土的气息。
玉简还温润,带着后土的字迹。
李无忧蹲在牛棚边,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鸡蹲在他脚边,小白窝在他脚上,青牛闭着眼睛。昆仑山的夜风很轻,吹过牛棚,吹过洞府,吹过三清的院子,吹过三霄的窗口,吹过不周山的方向。
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李无忧觉得,从今天起,洪荒的某条时间线,因为后土的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
而他,是那个看着她走上这条路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后土没有错。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成了自己想成为的人。
她走的,是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站起来,抱起小白,拍了拍阿鸡,转身往洞府走。
月光跟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里有事。
后土要化轮回了。
他帮不上忙,只能看着。
但他可以写信,可以陪她说话,可以让她知道——在这条孤独的路上,有个人一直在。
李无忧回到洞府,把小白放在床角的衣服上,阿鸡跳进草篮里。两个家伙今天没有吵架,可能是看出他心情不好。
他躺在床上,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对着月光看。
碧绿色,云朵形状,纹路像山川河流。
后土说,这是保命的。
但她自己,不要命了。
李无忧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后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玉佩没有回答。
但有一种温热,从胸口漫开来,像是有人在远方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