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亢奋。可能是因为后土那句“你这种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让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又被肯定了。可能是因为每天晚上看玉简已经成了一种期待。也可能只是因为——春天到了,昆仑山的花开了,心情好。
总之,他这几天走路带风,喂牛的时候哼小曲,扫地的时候也哼小曲,连在老子洞府里干坐着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老子闭着眼,但大概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一次忽然开口:“你心情很好?”
李无忧一愣:“是,师父。”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春天到了。”
老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李无忧琢磨了半天的话:“春天年年有,不是每年都这么高兴。”
李无忧没听懂,但他决定不去想。反正师父说的话,大部分他都听不懂。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扫地——虽然地上没什么可扫的,但扫习惯了,不扫不舒服——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
不是天气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他抬起头,看到元始站在院子门口。
白衣如雪,面如冠玉,眉头微皱,目光如刀。
李无忧手一抖,扫把差点掉在地上。
二师父?他怎么来了?
元始从来不来他这。在昆仑山住了一年多,元始来找他加起来不超过三次,每次都是有事,说完就走,绝不多留。
今天这是什么风?
李无忧赶紧放下扫把,恭恭敬敬行礼:“二师父。”
元始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青牛卧在角落吃草,苏苏的窝在大树下,院子里还晾着几件李无忧洗的衣服——然后收回目光,看着他。
“听说你游历回来了?”
李无忧:“是,回来好几天了。”
“听说你遇到后土了?”
李无忧心里一紧。二师父怎么知道的?肯定是通天说的,那位三师父嘴上没把门,什么事都往外说。
“是。”他老实承认。
“听说你跟她通信?”
李无忧咽了口口水。连通信都知道?通天这是把他卖了还是怎么的?
“是。”他硬着头皮承认。
元始看着他,眼神复杂。不是生气,也不是嫌弃,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他以为看懂了、但忽然发现自己没看懂的人。
李无忧被看得心里发毛,但努力站直了,没有躲。
元始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你知道后土是什么人吗?”
“知道,祖巫。”
“你知道祖巫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盘古后裔,肉身成圣。”
“那你还跟她来往?”
这个问题,老子问过他,通天也问过他。老子的态度是“你说了该说的话,后土听了该听的话,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通天的态度是“你小子要搞事情啊,但是好事”。
元始的态度呢?李无忧不知道。但他决定说实话。
“二师父,”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她虽然是祖巫,但也是个会思考的人。而且,她想的那些问题,很重要。不是对她自己重要,是对洪荒所有生灵都重要。”
元始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李无忧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她在想,生灵死后去哪了。巫族死了回归天地,妖族死了魂飞魄散,人族死了无影无踪。她觉得这不公平,也不合理。她想为所有生灵找一个归宿。”
他看着元始的眼睛。
“这件事,没有人想。只有她在想。如果没有人支持她,她会一直一个人想,想到疯,想到死。我不想让她一个人。”
说完,他低下头,等着元始的审判。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青牛都停止了咀嚼,抬起头看着这边。
过了很久,元始忽然开口。
“你终于有点样子了。”
李无忧猛地抬起头。
元始的表情还是那样——眉头微皱,嘴角下撇,看谁都不顺眼。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是审视,是挑剔,是“这个轻浮的小子怎么就成了我师兄的徒弟”。
现在,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认可?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李无忧说不上来。但他觉得,那是一种——终于等到你长大的眼神。
“以前我觉得你轻浮、跳脱、不靠谱。”元始说,“现在看来,你心里有数。”
李无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始没有等他说话,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