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
文庙虚空忽如水波荡漾,另一道声线劈开寂静:
“呵!”
“好一场热闹!听说诸位要来寻本帝讨个说法?”
与元始天尊的倦怠不同,这声音如刀出鞘,斩钉截铁,裹着幽冥深处碾过的威压,似有万鬼伏首、六道臣服。
苏凡不用回头,便知是谁。
是他酆都化身——酆都大帝!
而锁住他的那缕圣人气机,竟被这声朗笑冲得微微一滞,薄了几分。
“本尊。”
“放手去做。”
“其余的……交我。”
声音直接撞入识海,沉稳,笃定,不容置疑。
“酆都大帝?”
元始天尊语调微冷,透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你莫要忘了——”
“幽冥轮回,与本圣之约!”
若论元始天尊最不耐烦之人,酆都大帝必居首位。
但再不耐,圣人脸面仍得端着,礼数不能破。
……
“呵呵。”
“圣人明鉴——非是本帝擅离幽冥,实乃贵教弟子先动刀兵!”
“不敢来酆都叩门,反闯文昌祖庭……”
“截杀帝君于自家门前,岂止胆大?分明是目无天纲!”
“还请玉清圣人秉公而断,肃清门户,还本帝与文昌帝君一个交代!”
这话听着像强词夺理,细想却挑不出错处。
从阐教角度看,酆都大帝已证准圣,不在劫中,寻本尊问罪本就说得过去。可如今他主动现身,把“冤有头、债有主”钉死在桩子上——旁人再难开口驳斥。
然而元始天尊根本无意纠缠。
“吾已言明……”
“闹剧,止于此。”
话音未落——
那向来从容的声线骤然绷紧,厉喝炸响:
“文昌帝君,尔敢!”
众人愕然,一时茫然。
他们齐齐仰头,视线撞上书山之巅的虚空——霎时间,心口如遭重锤,浑身一僵!
苏凡立在那里,衣袂不动,气息如渊。
他手中戒尺挥出,寸寸裂空,直劈而下!
“咔嚓”一声脆响,那缕自天外垂落的圣人气机,当场崩解!
灯焰狂摇!
燃灯道人那盏伴生人灯,竟被他五指一攥,硬生生夺入掌中!
人灯——真真切切,落在了苏凡手里!
……
“元始圣人亲临,文昌帝君竟真敢出手,当面夺灯!”
“这胆子,是拿混沌火炼过的?!”
全场死寂,继而嗡然炸开!
连阐教十二金仙都瞳孔骤缩,喉结滚动。
谁也没料到——
圣威压顶之下,苏凡非但未退半步,反朝燃灯道人伸手!
不是试探,不是交涉,是直接摘灯!
换作旁人,早跪伏叩首,连喘气都得屏着。
可苏凡偏不。
他抬手便散圣人气机,落手就夺本命灯,动作干脆得像拂去肩头一粒灰。
用事实说话:
他敢动。
他真动。
燃灯道人这边,脸皮猛地一抽,指尖发颤。
琉璃灯离体刹那,他胸口像被剜去一块肉,道基嗡鸣失衡,仿佛整条寂灭之路,突然塌了一角!
“混胀!”
此灯生于他灵柩棺椁之上,与他性命相契、大道相融。
灯在,道全;灯失,道缺。
如今棺存而灯空,他胸中翻涌的,已是惊惧混着暴怒!
“凭什么?!”
“同为大罗,他怎会强至此境?!”
燃灯在心底嘶吼,声音都在发抖。
他不得不认——自己和苏凡之间,横着一道他爬不过去的山梁。
……
这点,连他自己都想不通。
他燃灯,紫霄宫听道的老辈,道祖亲授过玄机;
入阐教亿万年,圣人讲道听过不知凡几。
论根脚、论岁月、论所闻大道,哪样不碾压苏凡?
可为何——
他连对方一尺都接不住?
殊不知,大罗之强,不在法力多厚,而在道果多真。
开三花、证道果,为的是什么?
是劈开前人旧路,踏出自己那一道!
当年紫霄宫里那些准圣,早把自家的道走成了江河。
燃灯呢?
听得太多,想得太大,却始终没敢砍断圣人枝蔓,另栽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