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点头:“注意尿量。”
他继续往前走,停在走廊靠墙的加床前。
这是那个张力性气胸的瘦高男人。
男人正闭着眼睛沉睡,胸廓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而在病床边的地上,陈浩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连接胸腔穿刺针的引流管,生怕管子被扯掉。
江河走近,弯腰看了一眼床下的水封瓶。
水柱随着男人的呼吸轻轻波动,没有再冒出大量的气泡,说明胸膜腔内的漏气口已经闭合。
江河伸手,在陈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陈浩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地抓紧管子,眼睛瞪得老大:“没掉!管子没掉!我盯着呢!”
看清是江河后,陈浩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嘶哑:“老江,你下台了?手术怎么样?”
“救活了。”江河看着他,“你这边呢?”
陈浩咧开嘴,笑得有些难看:“活的,刚才呼吸科的总值班下来会诊过了,说穿刺排气做得很及时,老江,我今天,救了一个。”
这是飞宇网吧事件后,陈浩一直过不去的心结。
今天,总算是过去了。
江河道:“明天回宿舍,把《外科学》胸部创伤那一章再看一遍,结合今天的实战,你会记一辈子。”
陈浩用力点头,撑着墙站起来:“我去洗把脸,回头还得继续盯着。”
刚迈出两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手机。
然后喊江河过来,对着白墙搞了张自拍。
江河:“?”
陈浩解释:“第一次彻夜奋战救人,想纪念一下。”
江河点点头:“行,辛苦了。”
待到江河走后,陈浩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徐娟。
【我们今晚,有在好好救人!】
照片里,陈浩笑得有点傻,脸颊甚至还有点血迹。
但……
彻夜未眠,陪着沉钰熬夜的徐娟看到这张照片,竟莫名的对陈浩有些改观。
一旁的沉钰沉默不语。
徐娟啧了一声,本想安慰几句。
但最后,愣是没安慰出来。
叹气一声,道:“好吧,我也不知道说啥了,我也有点感动,他俩,今天都太帅了……”
江河继续往里走。
心包压塞的短发女人正在安静输液,口唇的发绀已经完全褪去。
她五岁的儿子被家属带来了,正趴在床边熟睡,女人的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背上。
开放性股骨干骨折的小伙子,大腿已经被骨科医生打上了石膏托固定。
虽然还在疼得直抽气,但足背动脉的搏动已经恢复,这条腿保住了。
挤压综合征的中年胖子,床下挂着的尿袋里,尿液的颜色已经从浑浊的酱油色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
碳酸氢钠硷化尿液的方案起效了,肾功能保住了。
江河一个个看过去,不发一言。
他的脑子里迅速核对着每一个人的查体特征和现在的生化指标。
全都对上了。
全部存活。
“你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江河回头。
赵裕民端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走过来。
他脸上疲惫,白大褂敞开着。
赵裕民:“刚下手术台,不赶紧找个地方躺会?”
“我不放心。”江河实话实说。
赵裕民笑了笑,转头看向大厅里的几十张病床。
“03年的时候,我在这,今年五月,附一院作为后方接收医院,我也在这,我干了二十年急诊,见过太多推进来就盖白布的。”
赵裕民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江河。
“但今晚,送到这大厅里的红标重症,一共十七个,截至目前,死亡率是零。”
“今晚,那半个小时里,如果没有你站出来分诊、确诊、初步处置,这十七个人里,至少要走几个。”
赵裕民在江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杨煦收了个好徒弟。”
“今晚,我真得叫你一声江神。”
江河微微低头:“赵老师,您客气了。”
“行了,去骨科急诊把脚看了。”
赵裕民端着保温杯,转身走向护士站,开始新一轮的医嘱核对。
江河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清创室的时候,见许晨正坐在里面的方凳上。
听到脚步声,许晨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