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一个字,笔锋收尾处往外带了一下,像写字的人知道时间不够了,急着要把这个字甩出来。墨色渗进黄裱纸的纤维里,不是新写的,是提前写好藏在替身内部的。
炼魂尊者说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剥皮尊者不用打架,用别的手段。第二件事是"旧神"的完整答案在北方。第三件事是齐远山二十年前问了一个问题,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然后第四件事刚开了个头——"问题是,他问的是"——替身就散了。
散出来的残片上只有一个"谁"字。
"这他妈算什么?"周福从齐偃身后探过头,看着那个字,"谜语人?都这种时候了还打哑谜?"
齐偃没说话。他把残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再翻回来,那个"谁"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炼魂尊者不是那种会故弄玄虚的人。从祭坛上的对峙就能看出来,这人说话直接,每一句都是实锤。他说了三整件事,每件事都有明确的信息量。第四件事被截断,剩下一个字,这本身就是在传递信息。
齐远山二十年前问的问题,跟"谁"有关。
"谁是旧神?"周福在旁边瞎猜,"还是''''谁杀了我师傅''''?"
"不对。"齐偃摇头,"炼魂尊者说''''四大尊者联合杀了你师傅'''',这是陈述句,不是问题。"
"那''''谁''''什么?"
齐偃把残片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跟珠子放在一起。珠子隔着布料传来一点温热,三十七度出头,稳定,没有波动。
"不知道。"他说,"但炼魂尊者特意把这个字留在替身里,说明这个问题很重要。重要到他觉得我必须知道。"
"或者重要到他觉得必须让我知道。"齐偃在心里补了一句。
霍长风站在车旁边,断刀已经收回鞘里,但手还搭在刀柄上。他看着地上那堆碎纸片,又看看齐偃,"能走了吗?"
"能。"
三个人回到车上。霍长风发动引擎,车子重新碾过土路上的坑洼,朝县城方向开去。
齐偃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右臂还是没有知觉,从肩膀往下一片空白。掌心的暗金色小点偶尔闪一下,微弱但稳定。身体正在缓慢修复,像一台过载后自动降频的机器。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炼魂尊者说的那些话。
剥皮尊者不用打架。旧神的答案在北方。齐远山二十年前问了一个问题。问题是,他问的是"谁"。
这四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炼魂尊者说"旧神"这两个字是齐远山留给他的,他花了二十年想明白了一层意思,但只是一层。完整的答案在北方。这说明"旧神"是齐远山调查的核心,也是四大尊者联手杀他的原因。
那"谁"是什么?
谁是旧神?谁是幕后主使?谁杀了齐远山?还是......谁即将被卷入这一切?
齐偃睁开眼睛。窗外的景色在往后退,矮山丘,歪脖子树,土路。阳光从右边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还有一个可能。"他突然说。
霍长风从后视镜里看他。
"炼魂尊者说''''旧神一旦苏醒''''。"齐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用的是''''一旦''''。这说明旧神现在还没苏醒,但有可能苏醒。"
"所以呢?"
"所以''''谁''''可能不是问过去的事。"齐偃转过头,看着霍长风的眼睛,"是问未来的事。"
"什么意思?"
"齐远山二十年前问的问题可能是——''''旧神苏醒后,谁会被选中''''?或者''''谁会成为祭品''''?"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周福从后座探过头,脸色有点发白,"你是说......"
"我是说,"齐偃转回去,重新闭上眼睛,"这一切可能还没结束。炼魂尊者撤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