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像有人把一整块铅塞进了他的右肩胛骨缝里,然后慢慢往下压。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一边,脑袋磕在车窗框上,太阳穴被硌得生疼。
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着照进来,把仪表盘上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霍长风还在开车,姿势没变过,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的土路。周福在后座打呼噜,嘴半张着,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攥在手里,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塑料摩擦声。
齐偃试着动了动右手。
没反应。不是麻木那种没知觉,是从肩膀以下整条胳膊像是被切掉了,大脑发出的信号传到肩关节就断了线,剩下的部分是一片空白。他知道这条胳膊还长在自己身上,衣袖的重量压在手肘外侧,他能感觉到那点压力,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像借来的东西到期了,主人收回去了。
"醒了?"霍长风没回头。
"嗯。"齐偃的声音哑得厉害,嗓子眼像被人用砂纸磨了一遍。
"能撑到镇上吗?"
齐偃没直接回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自己的脸在里面晃了一下,灰白,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比想象中糟糕,但还没到躺下的程度。
"能。"
霍长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在颠簸。十万大山外围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轮胎碾过碎石的时候车身会猛地跳一下,每次跳跃齐偃的右肩都会跟着抽一下。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次数,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周福醒了。
"到了?"周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含糊不清。
"没。"霍长风说。
"哦。"周福揉了揉脸,往前探身子看了一眼齐偃的后脑勺。"偃哥你脸色不对啊。"
"没事。"
"扯淡。"周福从他那个角度能看到齐偃的侧脸,灰白得不像活人。"你脸色比我奶奶遗照还白。"
齐偃没力气跟他斗嘴。他重新闭上眼睛,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身体正在执行某种自动程序,心跳比正常时候慢了将近一半,呼吸浅而长,肌肉在一寸一寸地松弛。这是透支后的强制修复模式,跟手机电量红了之后自动开启省电模式一个道理。但他能感觉到这次省电模式省得有点狠,不只是关掉了后台程序,连基本功能都在降频运行。
掌心烫了一下。
很轻微,像有人拿一根燃了一半的香凑过来碰了他一下。齐偃下意识摊开左手看了一眼。掌心图案的中心那个暗金色点确实闪了一下,亮度比昨晚离开祭坛时高了那么一丝丝。不是恢复,更像是...电压稳定了一点。之前是忽明忽暗的接触不良,现在至少能维持在一个微弱但稳定的水平上。
他把手指合拢。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半度左右,不烫手,就是温温的,像握着一个刚煮熟又凉了的鸡蛋。
"还有多远?"他问。
"四十分钟。"霍长风说。"出了大山有一条省道,沿省道走一个小时到县城。"
四十分钟。齐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右臂暂时没救,至少得养几天才能确定是不是永久性损伤。掌心的存量见底了,但没死透,那个暗金色点的微光说明源头还在工作只是输出功率极低。真正让他担心的是别的地方,左腿膝盖以下时不时发麻,后背的肌肉群在不规律地痉挛,太阳穴突突跳的频率跟心跳对不上。
这些都是身体在发出警告信号。他在祭坛上透支的不只是掌心的存量,是整个人的储备。账单还没完全送完,目前只是第一期还款日。
后座传来塑料包装的响声,周福又在翻吃的了。
"我说真的,"周福嘴里嚼着东西,"咱们这算是赢了吧?炼魂尊者的阵破了,人跑了,咱仨还活着。这不算赢算什么?"
没人接话。
"而且偃哥你还挺猛的。"周福继续说,"我听老霍说了,你拿一把纸变的铁剑把人家六十年没断过的骨杖给斩了。纸变的铁剑。你知道这话听起来多离谱吗?"
"闭嘴。"霍长风说。
"我夸他呢。"
"他需要安静。"
周福缩回了后座。但只安静了不到十秒。
"那接下来真去北地?"他的声音压低了,但车厢就这么大,谁都听得见。"北地方言我都听不懂,到时候点菜怎么办?"
"到了再说。"齐偃说。
"剥皮尊者听着就不像善茬。剥皮。这名号取的,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修行人。"
霍长风突然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一段坑洼路上猛地停住,惯性把三个人都往前甩了一下。齐偃的右肩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疼得他五官皱成一团。
"怎么了?"周福差点从后座飞出去。
霍长风没说话。他的手已经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