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震那种震,是像心脏停跳一拍后又猛地重启,整座三层黑色石材建筑从根基到顶端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像从外面传来的,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闷得发疼。
暗绿色光芒从断口喷涌的速度比齐偃预想的快十倍。不是流出来的是炸出来的,断面处像炸开了一个高压阀门,浓稠的绿光裹挟着细碎的符文碎片朝四面八方喷射。第一波就扑到了齐偃脸上,凉的,黏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偏头躲开大部分,但左脸颊还是被擦到了,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炼魂尊者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半截骨杖,低头看着断口。暗绿色光从他指缝里往外冒,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正在扩散的光泊。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也不是疼痛,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像一个人摸了摸口袋发现钥匙不在了,的那种确认。
"六十年。"他说。
声音还是砂纸摩擦那种平淡调子,但齐偃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动摇,是某种近乎于释然的情绪。
"这根杖跟了我六十年。上一个承印者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齐偃没力气回话。他跪在原地,右臂垂在身侧,那把三尺长的暗金色铁刃还连在手臂上,但光芒已经黯了太多。白光燃烧状态维持不到十秒就开始衰退,从刺眼的白色退成暗金色,再从暗金色退成灰蒙蒙的铁色,表面岩浆般的光纹一条接一条熄灭,像烧尽的灯芯。
手臂没知觉。从指尖到肩膀,整条右臂像不属于自己,摸上去只有布料和皮肤的触感,感觉不到肌肉的存在。他知道这不是暂时性的麻木,是透支后的关闭。身体在强制休眠这条胳膊以保住其他部分。
掌心也是空的。
图案完全熄灭了。摊开左手看,巴掌大的复杂纹路安静地趴在那里,中心那个暗金色点暗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刚才涌出的那股更深层的力量,比暗金色更老、比规则余晖纯、像三千年前灵人铸鼎时的光,已经全部灌入铁刃完成最后一击,现在什么都剩不下。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没有反应。不是疲惫那种"使不上劲",是源头枯竭。井干了。
台面开始裂。
裂纹从炼魂尊者脚下的黑色石板开始蔓延,像蛛网一样向外扩张。每道裂纹里都渗出暗绿色的光,跟骨杖断口喷出的同源,但更稀薄更散,像血管破了之后血渗进组织间隙。那些光沿着台面流动,流到哪里哪里的符文就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亮度越来越不稳定。
齐偃抬头看了一圈。
第三层台面的黑色地面正在失去光泽。原本纯黑吸光的材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新出现的,是一直存在但被压制着的,现在压制力消失了,它们全浮上来了。纹路的颜色不是暗绿色,是灰白色的,像旧伤疤。
"大阵的核心不是我。"炼魂尊者忽然说。
齐偃看向他。
炼魂尊者抬起手里的半截骨杖,转了个方向,让断口对着自己。暗绿色光还在往外冒,但他不在乎。
"是我捡来的。"他说。"三千年前有人把这东西埋在十万大山底下,埋的时候设了一个条件,谁能走到祭坛顶层斩断我的杖,谁就有资格继承剩下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六十年前来了一个承印者。走到第二层就倒下了,线全断了,手上空空的。我用三招送他走了。"
暗绿色光泊已经漫过了他的鞋面,在他脚边打转,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虫子。
"你是第二个。"炼魂尊者看着齐偃。"但你跟他不一样。你身上还有东西。"
齐偃没说话。他在观察周围的变化。
台面的裂纹已经延伸到了边缘,正在往下面的层级蔓延。他能感觉到整个祭坛结构在松动,像一座盖了很久的房子突然发现地基在下沉。空气变了,之前那种均匀的钝沉压力在减轻,像有人把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搬走了一半。但同时另一种东西在升起,混乱。阴气不再受控地流转,像割断绳子的野马在空间里横冲直撞。
下面传来了霍长风的声音。
"齐偃!"
很远,像隔了几层楼。霍长风上不来,第一层到第二层之间的某种屏障还没散,但他能感觉到上面的变化。
"没事。"齐偃喊回去。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炼魂尊者动了。
他把半截骨杖插进了面前的裂缝里。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仪式。骨杖没入石缝的瞬间,所有正在蔓延的裂纹同时停止了扩张。暗绿色光泊也停住了,悬浮在半空不动,像时间被按了暂停。
然后骨杖碎了。
不是断,是从内部瓦解。半截肘骨形的杖身崩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散发着微弱的暗绿色荧光,像萤火虫一样飘起来,开始朝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