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没有任何好转,依旧没有知觉,依旧垂着。
他试着握拳。手指没反应。
掌心图案的中心暗金色点闪了一下。很弱,像电压不足的灯泡挣扎着亮了一瞬间又灭掉。但那一瞬间的微光让齐偃确认了一件事,源头没有完全枯竭,只是到了极限。需要时间恢复,或者需要外力补充。
下面又有动静了。脚步声,很急,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一路响上来。
"齐偃!"
霍长风的声音近了很多。他应该突破了屏障。
"我在上面。"齐偃回答。声音还是哑,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十几秒后,霍长风的脑袋从第二层台面的边缘冒出来。断刀别在腰后,脸上全是汗和灰,左臂的绷带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抬头看到齐偃一个人站在第三层台面上,浑身是灰白色粉末,右臂怪异地垂着,但站着。
霍长风爬上台面,几步跨到齐偃面前,目光扫过他的脸、手臂、脚边的粉末堆、身后空荡荡的位置。
"人呢?"霍长风问。
"走了。"
霍长风点了点头。他从腰后抽出断刀撑在地上调整呼吸。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
"大阵呢?"
"死了。"
霍长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裂纹和正在消散的暗绿色残余。他理解眼前这幅画面意味着什么。
"能走下去吗?"他问。
齐偃试了试左腿。还行,虽然沉,但能支撑体重。
"能。"
"那就走。"霍长风收起断刀,伸手扶住齐偃的左臂。"周福在外面等。沈青栀那边还没消息。"
两人开始往下走。每下一级台阶齐偃都能感觉到压力在减轻,空气在变正常,身体在慢慢找回对自己各部位的感知权。右臂除外,那条胳膊依旧沉默。
走到底座的时候,齐偃回头看了一眼祭坛。三层黑色石材建筑矗立在圆形空间中央,表面的符文全灭了,裂纹像伤疤一样爬满每一层台面。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个镇压方圆百里阴气的核心枢纽,现在就是一堆废石头。但那些灰白色的纹路还在,反而更清晰了,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走吧。"霍长风拉了他一下。
两人一起走向来时的通道入口。珠子在胸口微微发热,37度出头,从沉睡中醒了一点。通道里的暗金色纹路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亮了。
走出通道回到地下溶洞的时候,齐偃看见了天光。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天空深蓝色,东方地平线上有一条极细的亮线。他们在地下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周福等在溶洞口。看到两人的身影出现时立刻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变成松了口气又变成震惊。
"卧槽。"周福说。"你俩打仗了?"
"打了。"霍长风说。
"赢了?"
"算吧。"
周福看向齐偃的右臂。"胳膊怎么了?"
"暂时废了。"齐偃说。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周福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转向霍长风,用眼神询问。霍长风摇摇头,意思是之后再说。
三人开始往外走。越野车还在,纸人替身已经自燃完了,只剩下一小堆灰烬。天色越来越亮,鸟叫声开始出现,十万大山从深夜的死寂中苏醒过来,空气里的阴气浓度在明显下降。
齐偃坐进副驾驶位,关上门,闭上眼睛。
身体在自动执行修复程序。心跳减慢,呼吸加深,肌肉一点点松弛。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刑,真实账单还没完全送过来。右臂的知觉可能要几天才能恢复,掌心的存量需要更长时间补充,而那股更深层的白光力量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能再次唤醒是个未知数。
驾驶座上霍长风发动了引擎。周福在后座翻找零食,塑料包装袋沙沙响。
"接下来去哪?"周福问。
齐偃没睁眼。"北地。"
"啊?"周福停下翻找。"不是说好了先回南江休"
"炼魂尊者说了。"齐偃打断他。"剥皮尊者。北方。"
后座安静了两秒。
"他说了什么?"霍长风问。
齐偃复述了一遍。旧神。以及炼魂尊者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跟你师傅有关。
车厢里没人说话。引擎怠速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
"行吧。"周福重新开始翻找。"反正爷跟着你就是了。去哪都行。"
他拆开一包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嚼得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