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魂尊者松开手。手指间还残留着一些发光碎屑,他甩了甩,像甩掉灰尘。
"大阵死了。"他说。
三个字。平淡无波的陈述句。
齐偃感觉到验证就在这一刻发生了。整个空间的压力骤降,不是渐进式的减轻,是突然之间被人抽掉了底座。肺叶猛地张开,久违的空气涌入,多到他差点呛到。耳朵里的嗡鸣声也在消退,像潮水退去露出沙滩。视野变清晰了,之前一直笼罩在台面上方的那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正在消散。
但代价随之而来。
失去了大阵压制的东西开始反弹。五座阵眼积累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阴气同时失去控制阀,像五个被堵住的泉眼突然打通。地面在震动,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是外围阵眼位置的结构在崩塌。空气中的阴气浓度在飙升,从之前的均匀压迫变成了混乱侵蚀,不再是钝的沉的,变得尖锐、躁动、带有攻击性。
齐偃咳嗽了一声。喉咙里有血味。
他的身体在抗议。右臂的关闭状态开始向其他部位蔓延,左腿膝盖以下发麻,后背的肌肉在痉挛,太阳穴突突地跳。刚才那一剑耗尽的不只是掌心存量,是他能调动的所有储备。现在账单来了。
炼魂尊者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看石头或看对手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成分。像是审视,又像是评估。
"你还站得住。"他说。
不是问句。
齐偃确实还站着。膝盖在抖,重心不稳,但他站着。靠的是意志力还是身体残留的本能他自己都分不清。
"大阵崩溃之后,这里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地下溶洞。"炼魂尊者转身,面向台面边缘,背对着齐偃。"所有的阴气构造物都会瓦解,所有的符文都会熄灭,所有的阵法都会失效。十万大山地表以上的影响会在三天内消退。"
他迈出一步。
"但我不会留在这里看它发生。"
又一步。
"还有三个人在等我。另外三个尊者。我们之间有一笔账,六十年前就算清了一半,剩下一半,"
他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看了齐偃一眼。
"跟你师傅有关。"
齐偃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你师傅齐远山。"炼魂尊者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变了,变得更沉,像砂纸上压了一块铁。"二十年前他来找过我。不是为了破阵,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他没说是什么问题。
"我没回答他。但他离开之前在门口留了一句话。"
炼魂尊者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一条线。那条线泛着暗绿色的微光,悬浮了两秒后凝固成两个字。
旧神。
两个字。不是写出来的,是用阴气凝成的,笔画歪扭粗细不均,像小孩刚学写字时的笔迹。但它悬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比周围所有东西都更老的气息。齐偃的胎记位置烫了一下,轻微的,但明确无误的刺痛。
"这是他留下的原话。"炼魂尊者说。"两个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就这两个字。"
他收回手,那两个阴气凝成的字开始消散,笔画像烟雾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我花了二十年想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炼魂尊者走向台面边缘的步伐没有停。"最近三年才有点眉目。"
他已经走到了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坠落。下面是两层台面加一个底座的距离,至少十几米高。但他的姿态不像要跳,像要沿着某种齐偃看不见的路径走下去。
"你想知道你师傅在查什么吗?"
齐偃张了张嘴。嗓子太干,发不出声音。
炼魂尊者笑了笑。那是齐偃第一次看到他笑。不算笑,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让这张常年平淡的脸有了点人气。
"去找剥皮尊者。"他说。"北方。他会告诉你剩下的一半。"
然后他落下去了。
不是跳,是沉。整个人垂直下坠,长袍在风中展开像一只灰色的大鸟。几秒后传来落地的声音,很轻,像踩在泥土上而不是石头上。然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道深处。
齐偃一个人站在第三层台面上。
周围的光线在变。暗绿色的光源全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自然光,不知道从哪里照过来的,可能是墙壁上原来被压制住的某种发光矿物。光线不强,但足够看清环境。
台面上的裂纹不再蔓延了,但已有的裂纹没有愈合。那些灰白色的旧伤疤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张地图。右臂上的铁刃彻底消失了,直接分解成了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手臂表面落下,堆积在脚边。融合态解除的过程无痛感,像雪从皮肤上融化。但手臂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