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级比前两层加起来还高。齐偄抬脚踩上去的时候膝盖自动弯了一下,像踩进了深水里,整条腿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往上拽。
不是阴气。阴气他分得出来,冷的、锐的、往骨头缝里钻的。这个不一样。这个沉、钝、均匀,从脚底板一直压到天灵盖,像有人把整个祭坛的重量全堆在他一个人身上。
"齐偄。"霍长风在下面喊。声音传上来变了调,像隔了三层厚玻璃。
齐偄没回头。掌心那团图案跳得很快,暗金色的细密纹路一圈一圈转,中心的那个点亮得刺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烫,刚才握纸剑的地方残留着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摸过一块刚出炉的铁。
第二层台面上那把纸剑已经变回原样了。米黄色,轻飘飘,折痕还在。但他记得那种重量。记得铁的凉意。记得指甲弹上去时那一声清脆的嗡鸣。
那是真的。哪怕只有五秒。
"上面有什么?"霍长风又问了一遍。
齐偄没回答。他看见了。
第三层台面不大,方圆不过两丈。地面没有暗金色纹路,是纯黑色的,黑到吸光,站在边缘往下看像盯着一个没有底的洞。台面正中央摆着一样东西。
一把椅子。
石椅。黑色石头雕的,靠背高过头顶,扶手宽得能搁胳膊。椅面平整,没有任何装饰。就那么孤零零摆在台面正中间,像等着谁坐上去。
椅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瘦高。深灰色旧长袍磨出了毛边,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枯瘦的手腕。花白的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身后,用一根骨头形状的发簪别住。脸很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是暗绿色的,不像活人的眼睛。
手里拄着一根东西。
肘骨形的骨杖。表面光滑泛黄,像是被人摸了几百年。杖身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跟大阵外围阵眼上的符文同源但更深更老。杖尖触地,发出极轻微的嗒声,每一下都踩在某种频率上。
炼魂尊者。
他就站在那里,从齐偄踏上第三级台阶的那一刻起就没动过。不惊讶,不警惕,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双手交叠搭在骨杖顶端,下巴微抬,用那种看路边石头的眼神看着齐偄走上来的方向。
齐偄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丈距离。
"你比我预想的快。"炼魂尊者开口了。声音平淡,砂纸摩擦粗糙感,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上一个走到这里的人,花了三天才敢踏上第三层。"
齐偄没说话。他在观察。掌心图案转得更快了,共振闭环那条通道里热流涌动,像河水涨潮。他能感觉到这层台面上的东西,不是阴气,不是规则余晖,是一种更原始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挤压过来。
跟第一层的窒息不同。第一层是压呼吸,这一层是压存在本身。
"坐下。"炼魂尊者说。
齐偄没动。
"那把椅子不是给你的。"炼魂尊者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肌肉抽搐。"是给九鼎碎片准备的。你身上有一块,应该能感觉到它在往哪儿拽。"
齐偄确实感觉到了。胎记位置,现在应该叫掌心图案,在发热,有一种被牵引的倾向,方向正是那把石椅。但他没动。
"你不坐。"炼魂尊者点点头,像在确认什么。"有意思。上一个承印者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手上已经空了。线全断了,什么都剩不下。"
他抬起骨杖,杖尖慢慢转向齐偄。
"你还剩一点。"
齐偄右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把纸剑。米黄色的,轻飘飘的,折痕还在。但在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间,掌心图案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规律的流转跳动。是一次性的、重锤式的跳动。跟第二层触发逆真时一模一样。
共振闭环通道里的热流瞬间启动,沿脊椎极速下行,灌入右臂,灌入手掌,灌入那把纸剑。
变。
米黄→灰白→银灰→青灰冷铁色。纸纤维消失,金属致密表面浮现,锻造锤纹沿剑脊展开,剑刃泛出锋利的寒光。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比上一次快。
齐偄握住了铁剑。
真正的铁剑。一尺二寸长,形制古老朴素,无装饰无铭文。但分量实实在在,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手腕到小臂。挥一下有破风声,指甲弹上去金属嗡鸣。
炼魂尊者第一次改变了表情。
他的暗绿色瞳孔缩了一下。视线从齐偄的脸移到了那把剑上,停了两秒。
"以假逆真。"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砂纸摩擦的平淡,多了一丝不确定?"你到了三阶?"
齐偄自己也不确定。他能感觉到铁剑在手里的状态,稳定。比上次稳定。上次五秒就变回来了,这一次已经超过十秒,颜色没有倒退的迹象,质地没有松动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