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自己动的,是那条灰白线在被什么东西往回拉。力道很大,像有人在黑暗里攥住了线的另一端,要把他从祭坛顶部拽下去。
他踉跄了半步,膝盖撞在石面上,疼得眼前一黑。
"齐偃!"霍长风伸手要扶,断刀还横在身前没放下。
"别碰我。"齐偃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右手撑地,左手掌心朝上。那条灰白线已经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从掌心延伸出去,指向祭坛的东南角。
炼魂尊者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趁机出手。他拄着那截骨杖,暗绿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观察实验品的眼神。
"它急了。"他说。
"什么?"周福刚捡起打火机,火苗晃得他脸上一明一暗。
"阵心。"炼魂尊者用骨杖点了点东南方向,"你们毁了四座阵眼,它本来还能再睡三天。现在..."他顿了顿,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现在它醒了,而且发现有人比它更老的东西在跟它抢人。"
齐偃没听懂最后半句。但他听懂了前半句。阵心醒了,而且正在通过掌心这条线锁定他的位置。
线的拉力还在增加。不是要把他拽过去,是要把他拽进某个地方。
"怎么断?"齐偃问炼魂尊者。
"断不了。"炼魂尊者说,"同源的东西一旦连上,只能靠距离拉断。你离它越近,线越紧。离它超过三十丈,线自己就会松。"
三十丈。
齐偃在脑子里飞快算了一下。祭坛顶部直径五丈,从中心到边缘两丈半。东南角在祭坛边缘之外,距离他们站的位置至少十二丈。要拉到三十丈,他得从祭坛上跳下去,再往外跑十八丈。
但那条线不会给他这个时间。每过一秒,拉力就重一分。现在已经是用全身力气在对抗,再过一会儿,他会被直接拖走。
"你早知道会这样。"齐偃盯着炼魂尊者。
"我猜到了。"炼魂尊者没有否认,"但我没想到它对你这么感兴趣。上一个承印者走到这里的时候,阵心只是看了他一眼,没伸手。"
又是"上一个承印者"。
齐偃没空追问。他的左手已经被拉得离地三寸,掌心那条灰白线亮得刺眼。不是之前那种将熄未熄的暗光,是回光返照式的暴涨,像一根灯芯在燃尽前最后的跳动。
"霍长风。"齐偃叫了一声。
"说。"
"刀借我。"
霍长风没有问为什么,断刀倒转,刀柄递向齐偃。但齐偃没有接刀柄。他伸出右手,直接握住了刀刃。
刀锋割破掌心的瞬间,血涌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红色,是暗红色里混着暗金色的光,像稀释的汞。血滴在祭坛石面上,那些暗绿色的符文突然一滞,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纷纷避开那几滴血,在石面上让出一片空白。
炼魂尊者的瞳孔第一次真正收缩了。
"你..."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住。
齐偃没管他。血从掌心流出,顺着刀身往下淌,在刀面上形成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和刀身原本的斑驳铁胎混在一起,像给这把老刀重新镀了一层骨。
然后他把刀举起来,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操。"周福吓得打火机又掉了,"齐偃你疯..."
刀没有砍下去。
齐偃是用刀尖抵住掌心那条灰白线的根部,然后顺着线的走向,往东南角的方向划了一刀。
不是割断,是引导。
血混着暗金色的光从伤口涌出,沿着那条灰白线往前流。线被血浸透,亮度从暴涨的白色变成暗金色,拉力突然一松。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东西暂时隔开了。
"规则余晖。"炼魂尊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居然能把它逼出来。"
齐偃没回答。他趁机站起来,左手虽然还在被拉,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完全失控。血顺着线往前流,在空气中形成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细线,一直延伸到祭坛边缘,然后没入黑暗。
"那是什么?"周福指着那道暗金色的轨迹。
"路。"齐偃说。
血在给他指路。不是指向阵心,是指向阵心和他之间的那条连接。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他就能找到阵心的确切位置。
"你要过去?"霍长风问。
"不是我。"齐偃把断刀还给他,"是我们。"
他看向炼魂尊者:"你说三十丈外线会松。那如果我把线绷紧,一直绷到阵心面前呢?"
炼魂尊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拄着骨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你比上一个承印者有意思。"他说,"但我要提醒你。阵心不是人,它没有谈判的余地。你走到它面前,要么它吞了你,要么你吞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