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数过的。打火机的光从第一级照到第二十七级,每一级都宽得不像人走的路——三尺有余,石面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暗绿色的东西,不是苔藓是凝固的阴气 residue。
齐偃走在最前面。
掌心那条灰白色的线在跳。三四秒一次,节奏比昨天慢了半拍,亮度也暗了一截。他没低头看,但能感觉到——像心脏旁边多了一根弦,弦快断了,还在震。
"二十七。"周福在后面报数,声音压得很低,"爷数了三遍,二十七。"
霍长风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斑驳铁胎在打火机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铁色。黏液壳脱落后露出的不是新铁,是旧铁——像一把被用了几十年的老刀,刃口崩了好几处,但刀脊还直。
三人站在第二十七级台阶下面。
上面就是祭坛顶部。炼魂尊者就站在那里。
从底下看过去,那人影瘦长得不像活人。长袍垂到脚面,颜色分辨不出是黑是深青,在祭坛顶部的暗光里融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右手拄着一根东西——不是刀不是杖,像一截骨头,从地面量到他的肩膀。
他没有动。
从三人出现在台阶底部到现在,他一动没动。就像一尊在那儿立了很久的塑像,风雪侵蚀了几百年,轮廓还在,但人的气息早就没了。
齐偃迈出第一步。
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掌心的灰白线猛地绷紧了一下。不是痛,是那种被人攥住手腕的感觉——线的那头有什么东西在拉他,不让他上去。
他停了一秒,继续走。
第二级。第三级。每上一级,那股拉力就重一分。到第十级的时候,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不是热汗,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汗,滴下来冰得皮肤一激。
"你手?"霍长风在身后问。
"没事。"
齐偃没回头。他不能回头。回头那条线就会松,一松就再也绷不回来了。
第十五级。拉力变成了一种压迫感,像有人拿手掌按在他后背上,往下压。膝盖开始发酸,小腿肌肉在抖。掌心那条灰白线的跳动频率变了——不再是三四秒一次,变成了一秒两次,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鸟在扑腾翅膀。
周福的打火机光照不到那么高。十五级以上全是暗的,只能看见炼魂尊者的轮廓和祭坛顶部泛着极淡的幽光。那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是从石头里面渗出来的,颜色介于暗绿和深灰之间,照什么都显得死气沉沉。
第二十级。
齐偃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齐偃。"上面的声音传下来了。
那是齐偃第一次听到炼魂尊者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一个人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词。年龄听不出来,性别也模糊——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每个字出来都带着一层砂纸般的粗糙感。
"你比我预想的慢。"
齐偃没接话。他在调整呼吸,把那口气压进丹田,再慢慢吐出来。掌心的灰白线还在狂跳,但他已经适应了那种频率——不是线在跳,是他在跟着线的节奏心跳。
"四座阵眼。"炼魂尊者的声音又下来了,"东面你吃了核心。西面你压碎了载体。北面——"他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北面的东西不肯跟你。"
齐偃重新迈步。
第二十三级。第二十五级。第二十七级。
最后一步踩上祭坛顶部的时候,整个空间的声音都变了。下面的风声、远处山林里的虫鸣、甚至周福和霍长风的呼吸声——全都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隔绝了。祭坛顶部是一个直径约五丈的圆形平台,石面平整如镜,镜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暗绿色线条,像血管一样在石面下流动。
炼魂尊者站在平台正中央。
近距离看,这人比远看更不像活人。长袍是深灰色的,料子很旧,袖口和下摆磨出了毛边。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个瞳孔不是黑色——是暗绿色,跟符文一个颜色。头发花白,编成一根辫子甩在身后,辫梢用一根骨簪别住。
他拄着的那截骨头到手肘位置,表面光滑泛黄,顶端有一个自然的关节凸起,像人的肘骨但又大了一圈。骨头的底端插在石面里——不是放在上面,是**插**进去的,石面围绕骨头有细小的裂纹,像它自己长进了石头里。
三个人。对面一个人。
打火机的光只够照亮脚下方圆三五尺的范围,再远就掉进黑暗里了。但炼魂尊者不需要光。他自己就在发光——一种极淡的暗绿色光晕,从他身体表面大概一寸的地方向外扩散,照得他长袍的下摆微微飘动,像水下的一样。
"坐。"炼魂尊者说。
齐偃没坐。
霍长风上了最后一阶台阶,断刀横移半步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