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尸动了。晶体碎裂后瘫痪的蛊尸,在外部阴气大量注入的情况下重新获得了能量。暗绿色皮肤上的符文线条一盏一盏点亮,眼窝里的黑泥开始蠕动。它们摇晃着站起来,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脑袋整齐划一地朝向漏斗中央。朝向下沉的石台。朝向吊在石台边缘的齐偃。"想得美。"霍长风迎上去了。
断刀在手,人如箭出。他没有等蛊尸围上来,主动冲进了蛊尸群中间。第一刀劈在最前面那具蛊尸的脖子上,暗绿色皮肤裂开,没有血,只有更多的暗绿色黏液涌出来。第二刀横扫,削断了两具蛊尸的膝盖。
没有龙族血脉加持的断刀砍起来费力得多。每一刀都要用尽全力,刀刃切入的阻力像在砍湿透的牛皮。但霍长风的刀法没变,精准、高效,每一刀都用在对的地方。砍关节、砍颈椎、砍手腕。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而不是试图砍死它们。
下面,齐偃的最后一条线快撑不住了。暗金色光芒已经蔓延到柱身的三分之一处,但外部注入的暗绿色阴气太多了。炼魂尊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地表灌入,像决堤的洪水。齐偃那点残存的纹路存量在这条洪流面前,连一滴水都算不上。最后一条线的光变成了灰白色。然后柱子上的某一颗纹路先亮了。不是被齐偃的暗金色点亮的。是自己亮的。暗金色的光从纹路内部涌出来,比齐偃掌心的光更纯、更老、更强。接着第二颗亮了。第三颗。第四颗。连锁反应。柱子上的纹路一颗接一颗地自行点亮,从齐偃触及的位置开始,向上向下同时蔓延。几秒钟之内整根柱子的纹路全亮了。暗金色的光。纯粹、干净、没有任何杂质的暗金色。跟海底长城的符文一样。跟镇海柱的铭文一样。跟齐偃掌心最初觉醒时的颜色一样。
古老存在发出的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是 stone-on-tal 的摩擦声。变成了一种更低沉、更绵长的振动,像远处传来的钟鸣。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情绪。不是困惑了。是认。
"你身上..."那个声音说,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很长,像在消化某种很久以前的信息。"...有它的碎片。"齐偃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但他感觉到掌心最后那条灰白色的线忽然稳定了下来。不再闪烁,不再变暗。光很弱,但不灭了。
柱子停止吸收外来的暗绿色阴气。不是齐偃做到的。是柱子自己做的选择。它拒绝了炼魂尊者的灌注,关闭了接收通道。暗绿色的阴气在柱表碰壁后被弹开,四散溢出到地下空间里。
地表以上,蛊尸第二次瘫痪。这一次是彻底的。暗绿色皮肤上的符文线条全部熄灭,眼窝里的黑泥不再蠕动。它们保持着各种怪异的姿势站在原地,弯腰的、伸手的、张嘴的,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霍长风停在蛊尸群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断刀垂在身侧,刀尖滴着暗绿色黏液。他的左臂在抖,是刚才连续挥刀导致的肌肉疲劳。下面,齐偃终于松开了扣在石台边缘的手指。他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尺,鞋底蹭在粗糙的柱身上找到了支撑点。掌心最后那条线还在跳,灰白色的光虽然弱但节奏稳定。柱子不再下沉了。盖子打开之后就固定在了当前位置,地面以下三丈多深。暗绿色的脖子缩回了柱顶凸起里,那张未完成的脸合拢了,眼睛闭上了。但它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蛰伏着。"承印者。"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很轻,像自言自语。"你唤醒的不是我。你唤醒的是...它留下的东西。"什么东西?齐偃张了张嘴想问,但力气不够说话。"它会保护你。"声音说。"一次。只有一次。用完之后...你自己看着办。"然后寂静了。柱子上的暗金色光芒缓缓暗淡,但没有完全熄灭。纹路还在,光还在,只是从明亮的发光状态转入了低功率的待机状态。齐偃靠在柱身上,大口喘气。掌心最后一条线的灰白色光微微跳动,一下,一下。跟他心跳同频。
上方传来绳索摩擦的声音。霍长风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根藤蔓,大概是附近树上垂下来的,扔了一头下来。"抓得住吗?"齐偃伸手抓住了藤蔓。粗糙的表皮磨着掌心,疼,但这种疼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他被拉上去的过程里一直在看那根柱子。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具巨大的、沉默的、比任何人都老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