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的掌心和柱子上的纹路，同一个频率，同一个颜色。就像两台使用相同密码的设备，在一瞬间完成了握手协议。
"原来如此。"那个声音说。
这一次，语序正常了。
"你不是来破坏我的。你是来...拿回它的。"话音未落，整个地下空间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阴气爆炸。地下空间里的阴气浓度在零点几秒之内翻了十倍，从四面八方朝中心挤压过来。那股压力不是冲着人来的，是冲着柱子来的。
柱子上的暗金色纹路疯狂闪烁，吸收速度远超释放速度。暗红色内壁的竖缝越张越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齐偃的掌心剧痛。六条线像是被人同时拽住了往外扯。不是温和的共振，是暴力的撕扯。每一根线都在从皮肤底下被拔出来，连皮带肉地往外拽。他能感觉到纹路与掌心之间的连接在断裂，一根接一根。
第一条线灭了。第二条线灭了。第三条线开始闪烁。
"齐偃！"霍长风在上面喊。他的声音从三丈高的地方传下来，带着回音。"松手！上来！"齐偃松不开。不是不想松，是松不了。掌心与柱子之间的连接一旦建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六条线像六根绳子把他绑在了柱子上，柱子吸得越狠，他就被拽得越紧。
第四条线灭了。掌心里只剩两条线还在跳，光暗得几乎看不见。
还剩两条线。齐偃咬着牙，用另一只手去掰扣在石台缝隙里的手指。指尖已经失去知觉，指甲可能裂了他感觉不到。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个位置，否则剩下的两条线也会被吸干。第五条线灭了。最后一条。虎口到中指根部那条最粗的线，也是坚持最久的一条。它的光从暗金色退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像一盏油灯熬到了最后一滴油，灯芯烧焦了但还没完全熄灭。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了另一种声音。不是那个古老存在的声音。是另一种，更尖锐、更密集，带着规律性的嗡鸣。
齐偃听过这个声音。在东面阵眼。在西面阵眼。在每一次破阵之前的最后一刻。那是阵眼核心被摧毁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但这声音不是从他掌心传来的。是从外面传来的。从地面上方传来的。霍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从未有过的紧迫："齐偃！阵法动了！整个北面阵眼..."他没说完。因为整个地下空间的岩壁同时亮了起来。
暗绿色的光。从所有符文缝隙里渗出来，汇成一片，把四壁照得通亮。颜色跟蛊尸皮肤、跟雾墙、跟炼魂尊者所有造物的暗绿色一模一样。这不是柱子自己的力量。这是外力。
有人在从外面操控这根柱子。有人把这根柱子当成了武器。齐偃猛然抬头。头顶三丈高的开口处，天空只剩一条窄窄的缝。缝隙里看不到星星，十万大山的天幕从来就没有星星。阴气。浓稠的阴气从地表灌进来，沿着岩壁往下流。流向很明确：全部汇聚到柱子上。炼魂尊者在远程灌注。
他不在现场，但他能操控北面阵眼的残余力量攻击这里。蛊尸防线瘫痪了没关系，石台的符文系统还在，只要有人从外部注入足够的阴气，这根柱子就能变成一件武器。一件专门对付承印者的武器。
最后一条线的光闪了一下。齐偃做出了选择。他没有松手往上爬。相反，他把整个手掌贴上了石台表面，贴上了柱子的顶端。
六条线已经灭了五条。剩最后一条，光弱得像风中残烛。但这条线还在，就意味着连接还在。他把仅存的力量全部灌了进去。不是为了对抗柱子。是为了跟柱子抢控制权。
暗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出，沿着石台表面的缝隙往下流。两种力量在柱身交汇：暗绿色从外部灌入，暗金色从顶部注入。颜色不同，来源不同，目的也不同。
暗绿色要激活柱子杀死承印者。
暗金色要让柱子认出承印者是友非敌。
柱子震颤起来。整根柱子都在抖，幅度越来越大，岩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上面的霍长风和周福不得不后退，漏斗边缘的地面也在裂。"你..."那个古老存在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是困惑。跟活体核心第一次见到齐偃时一样的困惑。"你在做什么？"
"帮你。"齐偃说。
两个字。力气只够说两个字。暗金色光芒沿着柱身快速蔓延，所过之处暗绿色的外来阴气被逼退、被净化、被取代。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但不可阻挡。柱子上的纹路一颗一颗亮起来。暗金色。跟齐偃掌心同色。
外面的暗绿色阴气灌得更猛了。炼魂尊者显然察觉到了异常，加大了输出功率。地表以上的阴气浓度在飙升，周福捂着嘴干呕，打火机的火苗缩成豆粒大小摇摇欲坠。
霍长风拔出了断刀。
他没有往地下跳，那样帮不上忙。他转身面向漏斗外围，面对那些正在重新爬起来的蛊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