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没退。他的脚钉在原地，掌心朝下盯着那个正在沉入地面的凹槽。暗绿色眼睛还在里面。石台下降的过程中那只眼睛始终抬着，视线锁在他身上，没有眼白的眼球转动时整张脸都在动，如果那算脸的话。
"齐偃。"霍长风的声音从右侧传来，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它要把我们带下去。"
不用他说齐偃也感觉到了。
石台周围的土地在变形。以石台为中心，半径三丈内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着，泥土和碎石往中间塌陷，形成越来越深的漏斗形坑洞。石台在漏斗底部继续下沉，而他们站的位置，漏斗边缘，已经开始倾斜。再过十几秒，边缘也会垮。
"跳出去。"齐偃说。
"你呢？"
"我得看看它到底要干什么。"
霍长风没犹豫的时间了。他一把拽住周福的胳膊，两人往后跃出四五步，踩在漏斗边缘之外的安全地带。周福打火机的火苗晃了几下差点灭，他用另一只手拢住，蹲下来死死护着那一寸火焰。齐偃一个人留在边缘。
石台又降了一截。暗绿色眼睛离地面还有半尺的时候，齐偃看到了凹槽底下的东西，不只是眼睛。眼睛后面连着一截东西，暗绿色的，湿润的，像某种生物的颈部皮肤，正随着石台的下沉一点点从地下扯出来。那东西很长。
石台已经沉下去两丈多了，那截脖子还没扯完。
然后地面轰的一声裂开了。
不是漏斗边缘崩塌，是整个乱坟岗的中心区域同时开裂。裂纹呈放射状往外蔓延，最远的已经到了三十步外那些僵立的蛊尸脚下。蛊尸被震得东倒西歪，有几具直接摔进了裂缝里，没有声音，它们不会叫。
齐偃脚下一空。他踩的那块地面断了。整个人往裂缝里滑，身体本能地往前扑，双手撑住了下沉石台的边缘。
石台表面冰凉刺骨，黑色石头上那些符文的光全灭了，只剩下暗绿色的黏液在缝隙里缓慢流动。齐偃的手指扣进石台侧面的一条缝隙里，指甲发白。他在往下看。石台下面是一个空间。
不算大，大概四丈见方的高度，六七丈直径的圆形空间。四壁是黑色岩石，刻满了跟石台表面一模一样的符文，规模大了十倍不止。而空间的正中央，站着东西。不是炼魂尊者。是一根柱子。
三人多高的黑色石柱，柱身布满暗金色纹路。纹路在跳动，节奏很慢，一下一下，跟齐偃掌心的频率一模一样。石台就是这根柱子的顶端盖子。盖子打开了，柱子露出来了。而那只暗绿色眼睛，齐偃顺着脖子往下追。那截暗绿色的颈部皮肤连着柱子顶端的一个凸起，凸起上有五官的轮廓。不是完整的脸，更像一张被压扁后又在慢慢鼓起来的皮。眼睛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器官，接下来是嘴。嘴裂开了。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道竖着的缝隙，缝隙两侧的皮肤往两边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壁。然后声音出来了。
不是上次那种灌入脑海的概念传递。是真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不像任何人类语言或动物叫声。像石头摩擦金属的低频震动，震得人牙根发酸。"承印者。"又是这两个字。
齐偃扣在石台边缘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掌心六条线在剧烈反应，不是恐惧的反应，是认出的反应。六条线全部指向柱子上的暗金色纹路，每一条都在高频震颤，像六根琴弦同时被拨响。这根柱子跟他掌心的东西同源。比九鼎更老。比灵人铸鼎的年代更早。比大禹封印旧物的时代还要早。
"你知道我是什么。"那个声音说。语法不对，词序颠倒，像在翻译人类语言结构无法承载的意思。"承印者知道。因为承印者身上有印记。"齐偃没说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用来维持身体的平衡，石台还在下沉，已经降到地面以下将近三丈的位置，单手吊在边缘撑不了太久。
"上面那个人类。"声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齐偃不用回头也知道它在看霍长风。"不是承印者。可以杀。"霍长风的回答是一刀。断刀从漏斗边缘劈下来，刀锋瞄准那根露出地面的暗绿色脖颈。刀速很快，霍长风用了全力，但刀在距离脖子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是被一股力量推开了。暗金色的力量。
从柱身上的纹路里渗出来的暗金色光芒形成了一层薄膜，把整个柱子罩在里面。断刀碰到薄膜的瞬间，刀身被一股反作用力弹开，霍长风整个人向后跌出两步，差点栽进旁边的裂缝里。
"龙族的血。"那个声音说，语气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辨认。"很久没闻到了。上次闻到..."
它停了一下。
"不记得了。太久了。"
齐偃感觉到掌心的变化。六条线中，最粗的那条，虎口到中指根部的那条，突然亮了起来。亮度超过之前任何时候，甚至超过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