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蛊尸坟场
    六条线还在跳。

    暗金色光比刚才又暗了一点,像一盏油灯熬到了后半夜,灯芯短了火焰却没灭。透明坐标嵌在虎口位置,极小的一个光点,跟心跳同频。一下,一下。频率稳定。

    "线没断。"齐偃攥了攥拳又松开,掌心的光点跟着指骨的动作微微变形,弹回原状。"核心退回去了,但它还在。坐标能感知到它。"

    霍长风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断刀横在膝盖上。刀身没有嗡鸣,暗金色早已褪尽,就是一把卷刃的旧铁片。但他握刀的姿势没变——食指搭在刀脊上,拇指扣住刀柄底端,随时能起。

    "它退到多深?"

    "阵眼内部。地表以下。"齐偃抬头看前方。乱坟岗在三十步外,坟包高低错落,没有墓碑,没有石碑连木牌都没有。一个个土堆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脓包,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不是长的,是从土里渗出来的。"周福,你之前说苗人不这么埋人。"

    周福嗓子还是哑的,说话像砂纸磨玻璃:"爷看过了。这地方不对劲。"

    "怎么不对?"

    "坟太多了。"周福蹲下来,手指捻了一点地上的土。土是黑的,不是腐殖质那种黑,是染过色的黑。指尖搓了搓,有股甜腻的味道往鼻孔里钻。"苗疆埋人有规矩。祖坟在寨子后山向阳坡,一代一代往上排,辈分清楚。乱葬岗也有,但那是给外乡人或者……"他顿了顿,"或者罪人的。但这种规模——"

    他站起身,朝乱坟岗方向抬了抬下巴。

    "几百座。至少三百座以上。挤在这方圆不到两百丈的地方。而且——"

    周福走到最近的一座坟包前,蹲下,伸手按了按。土是软的。不是新翻的软,是里面有空腔的那种软。像按在一个馒头上,表皮绷着底下是空的。

    "空的?"霍长风走过来。

    "或者说,里面装的东西不是尸体。"周福把手抽回来,指尖沾了一层暗绿色的黏液。他皱眉,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掉。那层东西像油又像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偃哥,这土里的东西,跟雾墙那边的一样。"

    蛊毒。

    齐偃掌心的六条线同时跳了一下。不是被吓到的跳,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像有人隔着布料摸了一摸他的纹路。

    他低头。透明坐标的光点变了。

    之前光点是稳定的,跟心跳同频,一下一下匀速地跳。现在光点的亮度开始波动——亮,暗,亮,暗。波动的节奏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像信号。像某种编码。

    "坐标在接收什么。"齐偃把掌心朝上摊开,让另外两人看。暗金色纹路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六条线从手腕延伸到指根,每一条都在微微震颤。透明坐标位于虎口和食指根之间,那个极小的光点正在以三短一长的节奏闪烁。"核心在发信号。不是求救,是……"

    他眯起眼睛,试图解读那种原始的情绪传递。

    困惑。不是恐惧,不是饥饿,是困惑。像一个第一次照镜子的婴儿,看到自己的倒影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在想事情。"齐偃说,"活体核心有意识。它退回去不是因为怕我们,是因为它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展示给它的东西。"齐偃想起刚才在阵眼边缘的那几秒——掌心纹路与核心同频共振时,核心看到的不是威胁,是同类。同源的纹路,同频的跳动,同一个颜色。"它看到了跟我一样的东西。它在疑惑自己是什么。"

    霍长风直起身,看向乱坟岗深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十万大山的暮色来得比别处早。山峰像一排剪影压在地平线上,把最后一点光挤得干干净净。乱坟岗在昏暗中显得更深,坟包之间的缝隙像一张张嘴。

    "不管它在想什么,我们先得过这片坟地。"霍长风说,"炼魂尊者不会只放一个核心在这里。"

    话音刚落,齐偃掌心的透明坐标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波动,是骤亮。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光点从针尖大小胀到米粒大小,持续了不到半秒又缩回去。同一时间,六条线中最粗的那条——从虎口延伸到中指根部的那条——颤了一下。

    齐偃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情绪传递。

    不是来自核心。核心还在深处,情绪是困惑。这个新的情绪来自另一个方向——来自脚下的土地。来自这几百座空坟。

    恐惧。

    纯粹的、浓稠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恐惧。像把恐惧本身液化之后灌进了每一寸土壤。

    "地下有东西。"齐偃后退半步,"不止一个。很多。"

    话音未落,第一座坟包动了。

    不是塌陷,是"起"。表面的土层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鼓起拳头大小的凸包。凸包裂开,一只手伸出来。

    不是人的手。是一截枯枝似的东西,皮肉干瘪贴在骨头上,指甲脱落,指关节肿大变形。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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