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步。最后一程。
蛊尸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三层,外层稀疏内层密集,像洋葱一样把他们裹在中间。最内层的蛊尸已经开始张嘴射线了——暗绿色的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目标锁定三人所在的位置。
"齐偃!"霍长风喊了一声,"你能到石台吗?"
齐偃算了一下。四十步。中间隔了至少二十具蛊尸。掌心六条线剩余量约五成——之前几次接触阵眼已经消耗了不少,维持光膜又在持续消耗。如果要强行突破——
"能到。"他说,"但到了之后可能没有余力毁掉电源。"
"那我给你开路。"
霍长风没有等齐偃回应。他动了。
断刀在手,人像一支箭往前窜。不是蛮力冲锋——他已经没有龙族血脉加持,纯靠几十年练出来的刀法和战斗本能。他的路线经过精心选择:避开蛊尸密集的区域,专挑薄弱环节突破;每一刀都用在关键位置,砍关节断行动能力而不是砍头(砍头没用,它们不怕痛);脚步灵活地在蛊尸之间穿梭,利用它们体型庞大动作迟缓的劣势。
齐偃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近了会被霍长风的刀锋波及,远了保护不上。
周福落在最后,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他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件东西——齐偃出发前折的纸人。不是赋命过的,就是普通的空白纸人,巴掌大小,用来当引火物。
"偃哥,接住了。"他把纸人朝齐偃扔过去。
齐偃单手接住。纸人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量感。但在他的掌心里,纸人表面的纤维开始发热——掌心纹路的残余热量传递到了纸面上。
够了。
齐偃把纸人往空中一抛,掌心对着纸背一推。
暗金色光芒从纹路渗出,灌入纸人体内。不是完整赋命——没有时间做完整赋命——只是最基础的一阶注灵。纸人在空中展开四肢,纸面变硬挺,从扁平的剪纸变成了一个有立体感的纸人。
纸人身上燃起了火。
不是普通的火。是暗金色的火,从纸人内部烧出来的,像纸人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阴气而是火焰。暗金色火焰碰到空气中的蛊毒雾气,发出滋滋的声响——蛊毒在燃烧。
纸人坠向地面,落在齐偃和霍长风之间的路径上。暗金色火焰在地面上铺开,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尺的火圈。火圈内的蛊毒雾气被瞬间净化,空气变得清朗。
"路通了。"周福喊道。
火圈只能维持十几秒。但十几秒足够了。
霍长风踩着火圈的边缘冲了过去,断刀左右开弓,砍翻最后两具挡路的蛊尸。齐偃紧跟其后,一步跨过火圈的边界——
石台就在面前。
近看比远看更让人不舒服。黑色石块不是天然石材,是人工打磨过的,每一块的大小形状都精确一致,拼接缝隙不超过一毫米。缝隙里的暗绿色黏液不是死的,在缓慢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
台面上的符文在发光。
暗金色的光。跟齐偃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的颜色。符文呈环形排列,一圈套一圈,从外圈到内圈逐层加密。最外圈的符文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笔画的走向,内圈的已经复杂到超出人类认知的极限——线条交织重叠,分不清起点和终点。
而在石台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里嵌着一块东西。
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体。表面有不规则的裂纹,裂纹里有暗绿色的液体在流动。晶体的光芒一明一暗,每一次明暗变化都伴随着整片坟地的蛊毒浓度波动——明的时候蛊毒浓,暗的时候蛊毒淡。
这就是电源。
整片蛊尸防线的能量来源。
齐偃伸出手。
"小心。"
霍长风的喊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但齐偃已经碰到了晶体。
触感冰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是一种从意识层面渗透过来的寒意——像把手伸进了一口千年古井,井水里沉淀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每一样都在往你手里钻。
掌心六条线炸了。
不是断裂,是"炸开"——六条线同时从皮肤底下浮起来,暗金色光芒暴涨,把齐偃整个手掌照得透亮。光线太强,以至于霍长风和周福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透明坐标的光点也跟着炸了。之前针尖大小的光点膨胀到指甲盖大小,亮度翻了不知多少倍。光点中传递过来的情绪不再是困惑或惊恐——
是认。
核心认出了这个东西。
这块晶体,这块嵌在石台中央凹槽里的暗金色晶体——核心认出它是……同类。或者说,是同源。是从同一个地方分裂出来的两块碎片。一块成了阵眼深处的活体核心,另一块被炼魂尊者挖出来嵌在了这里,当成了防线的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