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声音。是用情绪。
快走。它在说。快走。它们来了。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它在警告我们。"齐偃边走边低声说,"核心能感觉到蛊尸的活动。这些蛊尸对它来说也是威胁。"
"它怕这些玩意儿?"
"它是活的。活的怕死的,尤其怕这种——"齐偃侧身躲过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蛊尸的手臂,"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霍长风一刀削掉那只手臂。断刀切入暗绿色皮肤的阻力比预想中大,像砍湿润的牛皮。手臂落地后还在扭动,断面处没有血,只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绿色丝线在空气中乱舞。
"这东西砍不断。"霍长风说,"或者说,砍断了也不死。"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活的。"齐偃一脚踢开挡路的一具蛊尸——物理撞击对它们的效果有限,那具尸体晃了晃又站回来了。"蛊毒回路维持它们的运动。只要回路不断,它们就能一直动。"
"怎么断回路?"
"毁掉电源。"齐偃抬头看向前方。石台在八十步外,但中间的路已经被堵死了。不是被蛊尸堵住——蛊尸虽然在围拢,但速度还不算太快——而是被地面本身堵住了。
脚下的土在变色。
从边缘进来时的黑色土壤,此刻正一点点变成暗绿色。那种颜色从地底往外渗,像墨水在宣纸上扩散。空气中的甜腻味道浓了十倍,浓到周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蛊毒在扩散。"齐偃停下脚步,"不是自然扩散,是有人在控制。石台下面的''''电源''''在加大输出功率。"
它察觉到了入侵者。
整片坟地的蛊毒浓度在上升。原本只在坟包表面和蛊尸身上的暗绿色物质,现在开始出现在空气里、泥土里、甚至连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黏糊糊的质感。掌心纹路自动形成的光膜亮了起来——这是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用纹路的光去抵消外界阴气的侵蚀。
但光膜在抖。
六条线的亮度不稳定,忽明忽暗。齐偃能感觉到纹路在消耗——维持光膜本身就在消耗。
"不能拖。"他说,"越拖越被动。"
他开始跑。
不是漫无目的的冲刺,是有方向的奔袭。掌心中最强的那条线——虎口到中指根部的那条——始终指向石台方向。这条线最粗最亮,消耗也最大,但它给出的方向最准确。
霍长风跟在他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断刀挥舞成一团残影,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向蛊尸的关节部位——膝、肘、颈。砍断关节不能杀死它们,但能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一具断了腿的蛊尸会摔倒,爬起来需要时间。时间就是空间。
周福在最后面。他手里拿着打火机,火苗开着,一寸长的橙色火焰在暗绿色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脆弱。但只要有火在,靠近他的蛊尸就会迟疑——不是怕火本身,是怕火所代表的那种与蛊毒对立的力量。
火是阳。蛊毒是阴中之阴。阳克阴。
三十步。石台近了。
但蛊尸也更多了。从一开始的二十个,到现在视野范围内至少能看到五十个以上。它们不再无序地爬行,而是有了某种协调性——左边的会往右边堵,右边的会往左边封,像一张网在慢慢收紧。
"它们在学。"霍长风砍翻第三具蛊尸后发现了异常,"刚才还是各爬各的,现在开始配合了。"
"电源在指挥它们。"齐偃喘着气,"那个石台下面的东西有智慧——或者说,有某种类似于智慧的反应机制。它能感知我们的位置,调整蛊尸的包围策略。"
五十步。石台清晰可见了。
黑色石块拼成的圆形台面,直径三丈有余。台面上刻满了符文——不是苗疆蛊术的符文,是更老的。齐偃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跟柱子上的符文同源。
跟海底长城的符文同源。
跟他掌心的纹路同源。
"那上面——"齐偃的脚步顿了一下,只一下,立刻恢复。但那一瞬间的停顿足以说明问题。"那上面的符文,跟九鼎一样。"
霍长风没看清符文——他离得远,注意力全在围上来的蛊尸身上。但他听到了齐偃语气的变化。
"炼魂尊者捡来的阵。"霍长风说,"沈青栀说过。"
对。沈青栀说过。炼魂尊者不是这套阵法的创造者,他只是捡了一套更古老的符文体系,用自己的蛊术去驱动它。东面阵眼、西面阵眼、南面阵眼、北面阵眼——四座阵眼用的全是同一套底层逻辑,只是炼魂尊者用了不同的载体去承载它。
东面是流动体。西面是凝固体。南面还没亮。北面是活体核心加上这片蛊尸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