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盲人在摸索方向。
然后第二座坟包也动了。第三座。第四座。
短短十息之内，乱坟岗上至少二十座坟包同时隆起。有的伸出一只手，有的露出半个脑袋，有的整个上半身都拱出了土层。它们动作缓慢但不僵硬，像一群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如果那些"人"的皮肤是暗绿色的，眼窝是空洞的，嘴巴里塞满了黑色的泥。
"是死人。"周福的声音紧得像弓弦，哑嗓子反而让每个字都带着金属质感。"这些坟里埋的是死人。蛊毒养过的死人。"
霍长风已经拔刀了。断刀在他手里虽然没了龙族血脉的加持，但握法没变。刀尖指向最近的那个正在爬出来的东西，距离十五步。
"多少？"
齐偃闭眼，掌心贴在一起。六条线全部张开，像六根天线朝四面八方延伸。透明坐标的光点疯狂闪烁，不再是三短一长，是没有规律的乱闪——核心也在感应到这些东西的存在，它的困惑加深了，混入了一丝不安。
"整片坟地。"齐偃睁开眼，"三百多座坟。不是每一座下面都有东西，但至少……"
他数了数纹路反馈回来的"触碰感"。每一个从地下爬出来的存在都会产生微弱的阴气波动，掌心纹路能感知到那些波动的数量和位置。
"六十个以上。已经出土的有二十个左右。剩下的还在往下爬。"
六十个。
霍长风没有废话。他扫了一眼地形，快速做出判断："正面冲不过去。六十个就算没有术法加持，肉搏也能把我们耗死。"
"它们不是普通尸体。"齐偃盯着最近的那具。它已经完全爬出来了，摇摇晃晃地站着，大概一米六七的身高，瘦得像一副骨架裹了一层皮。暗绿色的皮肤上有纹路在游走——不是血管，是某种类似符文的线条，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手指尖。"蛊毒在它们体内形成了回路。像……像电路。"
他想起东面阵眼的守阵师——用骨管吸地脉阴气灌入自身，人变成阵眼的一部分。眼前这些被蛊毒浸泡过的尸体，本质上也是一样的原理。只不过守阵师是活的载体，这些是死的载体。
死的载体不需要吃饭睡觉不需要休息不会被疼痛吓退。
"炼魂尊者用死人填了防线。"齐偃说，"不是临时做的。这些尸体至少泡了半个月。蛊毒渗进骨头缝里，跟骨髓长在一起。它们不是被控制的傀儡——它们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第一个爬出来的东西动了。
它朝三人方向转过头。没有眼睛——眼窝里塞满了黑泥。但它似乎能"看见"，脑袋准确地朝向齐偃的方向。鼻子抽动了两下，像闻到了什么。
然后它张嘴。
嘴里没有舌头，黑洞洞的口腔深处有一团暗绿色的光在蠕动。那团光凝聚成型，化作一条细如发丝的绿线，从嘴里射出——
速度不快，但轨迹诡异。不是直线，是弧线。绿线在空中画了个弯，绕过霍长风的刀锋，朝齐偃的面门而来。
齐偃侧身。绿线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打在身后一棵树干上。树干表面瞬间冒出一层白霜，接着霜变绿，树皮开始腐烂。一股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
"别碰那条线。"周福喊道，"有毒。"
第二个也张嘴了。第三个。所有已经爬出来的东西同时张嘴，暗绿色的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像一片看不见的网，罩向三人站立的位置。
霍长风一刀劈断面前的一条绿线。断刀砍中绿线的瞬间，刀身上腾起一阵白烟，腐蚀性的酸臭味刺鼻。他眉头都没皱，反手又是一刀，斩断第二条。
但他只有两只手。绿线有二十条以上。
"纸。"
齐偃已经在动了。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叠黄裱纸。这是出发前折好的备用，每张巴掌大小，朱砂雄黄浸过，叠得整整齐齐共十八张。
他没有赋命。来不及。十八张黄裱纸同时撒出去，不是纸兵不是纸鸟，就是十八张薄薄的纸片。纸片在空中散开，像一面扇形的盾。
绿线打在纸面上。
黄裱纸遇阴即燃的本能被触发——但这次烧的不是暗金色，是纸面自带的朱砂红。朱砂属阳，雄黄辟邪，两种材料混合后的纸面对蛊毒有天然的克制作用。绿线碰到纸面的瞬间，像水滴落进滚油里，嘶的一声蒸发成青烟。
但纸也被烧穿了。十八张纸挡住了第一批绿线，但每张纸上都多了个焦黑的洞。有些纸甚至直接碎成了灰。
"只能挡一波。"齐偃把手缩回来，掌心快速翻动。六条线在指尖跳跃，他在计算——不是算数，是在算自己的存量。六条线，每条线的亮度对应一份力量。刚才撒纸消耗极少，但如果要制造成规模的纸扎物……
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