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走在最前面,掌心垂在身侧,暗金色的光只剩一层薄薄的壳,像烛罩,风一吹就晃。六条线。来的时候九条,两座阵眼吃了四条。还剩三座外围,加一座中央。
他没算这笔账。算了也没用。
密林里的路比去东面和西面的时候都难走。越往北走,阴气浓度反而越高,不是阵眼的阴气,是地脉本身的阴气,从泥土缝里往外渗,像温泉的热气,但冷,冷到骨头缝里。周福的牙齿在打颤,不是怕的,是冻的。
"老霍。"齐偃没回头。
"嗯。"
"你之前说北面阵眼地脉自裂,裂缝里有东西在爬。"
"对。"
"什么东西?"
霍长风沉默了三步。"不知道。断刀插进地面的时候,地脉给我的反馈是''''活物''''。不是鬼,不是尸傀,是有自己意识的东西。跟地脉同色,暗金色,但质地不同。地脉是骨头,这东西是骨髓。"
骨髓。
齐偃的掌心跳了一下。第九条线指北的方向没变,但线的末端比刚才又往西偏了一点,偏得更多了。南面阵眼的不稳定在加剧,它正在影响整个大阵的磁场结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变化。
前面的树稀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草,草枯焦黄,根发黑,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干骨头。地面不平,坑坑洼洼的,每个坑都有半人深,坑壁上露出黑色的土层,像淤泥干了之后裂开的痂。
乱坟岗。
不是普通的乱坟岗。没有碑,没有坟包,只有坑。几十个、上百个半圆形的浅坑,排列没有规律,有的挨得很近,两个坑的边缘几乎叠在一起,有的隔得很远,中间隔着一片枯草地。坑底的土色比周围深两三度,深黑色,像被血浸过又晒干了。
"这地方不对。"周福停住了脚,嗓子更哑了,"坟坑太多了。十万大山是苗疆地界,苗人不这么埋死人。"
"这不是苗人的坟。"霍长风断刀出鞘半寸,刀身上的暗红色微光映亮了他半张脸,"这是炼魂尊者喂阵用的。"
齐偃蹲下来,手掌贴地。
地脉在他脚下走,暗金色的光渗进泥土,走了不到三寸就散了。不是地脉断了,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地脉在北面阵眼的位置不是"流",是"淤"。像一条河走到这里突然变宽了十倍,水流从急变缓,从清变浊,所有带过来的东西都在这里沉底。
他站起来,朝前看。
北面阵眼在最深处。
看不见阵眼本身,但能看见它在"呼吸"。地面上有一片区域在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频率很慢,一次起伏大概四五秒,起的时候地面鼓起来一寸,落的时候恢复原状。起伏的范围直径约二十米,正好覆盖了最密集的那片坟坑区。
"就在那下面。"齐偃说。
霍长风走过去,断刀插入地面。刀身没入泥土三寸,停住了。不是碰到石头,是碰到阻力。暗红色的光从刀身上亮起来,沿着刀刃往下走,走进地里,走了约一米远,然后地面裂了。
不是霍长风劈的,是自己裂的。一道细缝从断刀插入的位置延伸出来,往北面阵眼的方向走,走了两步,拐了个弯,然后继续走。裂缝不深,只有半寸宽,但裂缝里冒出来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暗金色的光。
不是阴气。阴气是暗绿色或暗红色的。这是暗金色,跟齐偃掌心纹路一样的颜色,跟九鼎符文一样的颜色,跟镇海柱一样的颜色。
裂缝里的东西在动。
不是流动,是蠕动。像有一条很粗的虫子在缝隙里爬,从阵眼的位置往外爬,速度极慢,一秒钟挪不了一寸,但方向明确,朝齐偃他们的方向。
"它感觉到我们了。"霍长风把断刀拔出来,刀刃上沾着一层暗金色的粉末,粉末在夜风里发着微弱的光。
齐偃看着那条裂缝。掌心的六条线同时跳了一下,不是警告,是共振。裂缝里的东西发出的频率跟他的掌心纹路同源,同到什么程度?同到他差点以为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在地下爬。
"齐偃。"霍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线。"
"我知道。"
齐偃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第六条线不抖了。之前在西面阵眼废掉之后一直在抖的那条线,此刻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样。不是恢复了,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裂缝里的暗金色存在释放出的某种力场,把他的掌心线锁在了同一个频率上。
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北面阵眼里的东西跟他之间的距离,比任何一座阵眼都近。近到不需要他主动去感知,对方已经在感知他了。
"我们退后。"齐偃说。
三个人往后退了十步。退的过程中齐偃一直盯着地面,裂缝没有因为他们的后退而停止蔓延,反而加快了。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照在地面上,照亮了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