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榕树根上,右手摊在自己眼前,掌心朝上。七条线。来的时候九条,灭了两条,第六条还在抖,抖得像风里的烛火。
霍长风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不是自己的,是从周福背包里搜出来的,壶身瘪了一半,晃起来里面只有一口。
"喝。"霍长风说。
齐偃接过来,没拧盖,握在手里。壶身的凉意传进掌心,纹路跳得慢了一点,不是恢复,是暂时稳住了。
"还剩几座?"周福问。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四座。"霍长风说,"西、南、北、中央。"
"南面那个撑不住一天。"齐偃把水壶递回去,"所以西面必须今晚砍掉。"
他从榕树根底下直起身,腿还是软,但能站了。掌心的暗金色光比刚才又暗了一点,像灯油在耗,不是突然灭,是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三个人往西走。
密林里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一点。东面阵眼废了之后,这片区域的阴气浓度降了大半,甜腻的腐烂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山林夜间的潮气和土腥味。蛊虫跑了大半,树根底下的壳还在,但壳是死的,踩上去咔嚓响,像踩干骨头。
走了大约两刻钟,地势开始往下。先是缓坡,然后变陡,脚底下的腐叶层越来越厚,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拔出来带出一股霉味。
水声。
先是很远,像蚊子叫,然后越来越近,变成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溪沟。霍长风说的西面阵眼就在溪沟拐弯的地方。
齐偃蹲下来,手掌贴地。
地脉在脚下走。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照进泥土里,地脉的走向一清二楚。跟霍长风说的一样,西面的地脉沿着溪沟走,走到拐弯的地方,有一块石头堵住了地脉。不是天然的堵,是阴气凝成的堵,像血管里长了血栓,血流不过去,淤在那里。
"到了。"齐偃站起来。
溪沟不宽,大约三米,水很浅,刚没脚踝,但水流很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沫。水是冷的,不是普通的冷,是阴气泡过的那种冷,把手伸进去三秒就冻得发麻。
拐弯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
石头从溪沟底部冒出来一半,表面长满了青苔和滑腻的水藻,颜色黑绿黑绿的,像在水里泡了几百年。石头的形状不规则,但有一个面特别平,平得不自然,像是被人切过一刀。
齐偃盯着那块平面看了两秒。
"那块石头不对。"他说。
霍长风走过去,断刀的刀尖在石头平面上刮了一下。刀尖划过的地方,青苔和水藻裂开一道缝,底下露出的不是石头本体,是暗红色的东西,像凝固的血块,又像老化的蜡。
"阵眼核心嵌在石头里。"霍长风说,"跟东面不一样。东面的核心是活的,在地脉里流动。这个是被封住的,塞在石头中间。"
"怎么破?"周福问。
齐偃没回答。他在看水。
溪沟的水流过石头的时候速度变了。上游的水急,撞上石头之后突然慢下来,绕过石头再加速,像血管里的血遇到斑块,流速乱成一团。水面上的倒影也是歪的,石头周围的水面在微微旋转,转的方向跟别处不一样,逆时针。
阴气在石头周围形成一个漩涡。不是水的漩涡,是阴气的漩涡,肉眼看不见,但掌心纹路感觉到了。第九条线指北的频率没变,但多了一个微弱的颤动,颤动的方向正对着石头中心。
"老霍,你退后。"齐偃说。
霍长风看了他一眼,拉着周福退了五步。
齐偃站在溪沟边上,低头看着那块石头。水漫过他的鞋面,冰冷的阴气从脚底板往上钻,但他没动。掌心纹路在跳,六条稳线加一条抖线,暗金色的光时强时弱,像呼吸。
东面的破法是吞噬。让饿着的核心自己来吃,吃到最后把自己吃空。
西面不行。西面的核心被封在石头里,不是活的,不会主动来吃。得换个方式。
他把右手伸进水里。
水冷得刺骨,指尖碰到石头表面的瞬间,掌心纹路猛地跳了一下。石头底下的东西感觉到了同源的存在,但被封住了,出不来,只能隔着石头壁共振。
共振就够了。
齐偃闭上眼,掌心贴上石头那个平整的面。
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渗进石头表面,透过青苔和水藻,透进石头内部。光走的速度很慢,像蜂蜜往下淌,一点一点地往石头中心渗透。
石头动了。
不是挪位置,是内部结构在变。青苔开始脱落,一片一片地从石头表面剥下来,掉进水里漂走。水藻也在脱,黑色的黏液从石头缝隙里挤出来,被水流冲散。
石头表面露出来了。
不是石头。是骨。
巨大的、扁平的、不知名兽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