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纹路在跳,但跳得虚,像灯油快干的灯芯。第八条线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条极细的暗红色影子,跟旁边几条已经灭掉的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活的哪条是死的。第九条线还在,亮度比刚才弱了三成,但方向没变,正北。
"阵眼核心在哪?"霍长风站在他身后,断刀横在腰侧。
齐偃没回答。他把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掌心朝下,暗红色的光渗进泥里。光在泥里走了半尺就散了,像水泼在沙地上,渗不深。
不够。十二只纸兵同时赋命抽走了他大半的极阴之气,现在掌心里剩下的那点东西,连照亮脚下都勉强。
他站起来,走到榕树最大的那根横根旁边。守阵师刚才坐的位置,骨管插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个洞,洞口边缘的泥被阴气灼成了灰绿色,碰一下就碎。洞里有暗绿色的光在闪,一明一暗,频率比心跳慢,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齐偃把脸凑近洞口。
光从洞底透上来,照得他瞳孔发绿。洞不深,大约一臂长,底部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东西,不是根,不是泥,是阴气凝成的实体。暗绿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纹路,纹路在动,一明一暗,跟洞口的闪光同频。
齐偃的掌心纹路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些纹路。
不是苗疆的东西。比苗疆老得多。纹路的走势、转折、收笔的方式,跟海底长城石壁上刻的一模一样。跟镇海柱上的符文一模一样。跟他掌心底下那几条线一模一样。
九鼎同源。
炼魂尊者捡了一套跟九鼎同源的符文,把蛊术拼了上去。蛊虫是壳,符文才是核。守阵师吸的是地脉阴气,但地脉阴气只是燃料,真正驱动阵眼的是这团符文凝成的东西。
"找到了。"齐偃说。
周福凑过来往洞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绿不拉叽的玩意儿就是阵眼核心?"
"壳是蛊术的。"齐偃说,"核不是。"
他蹲下来,右手伸进洞口。掌心纹路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碰上暗绿色的符文实体,两种光在洞底碰了一下,像两块磁铁同极相对,弹开了。
极阴之气跟阵眼核心排斥。
不是同一种东西。虽然纹路同源,但阵眼核心里的阴气是地脉阴气,粗、浊、杂,像河水搅了泥沙。齐偃掌心的极阴之气是纯的,比地脉阴气纯十倍不止。纯到一定程度,反而跟浊的排斥,像油跟水。
他把手抽出来,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绿色的粉末,粉末在掌心纹路的光里微微发亮,颜色从灰绿变成了暗金。
又是暗金色。
跟沈青栀在阴间侧看到的粉末一样。九鼎规则的碎片,被阵眼翻出来,渗进了地脉里。
齐偃盯着指尖上的粉末看了两秒,然后把粉末搓掉了。
"怎么破?"霍长风问。
齐偃没说话。他在想。
纸刀插进地脉可以激活共振,但共振只是抽取阴气,不能破坏核心。纸兵可以压制守阵师,但守阵师已经跑了。火可以烧蛊虫,但蛊虫只是壳,壳底下的符文核心不怕火。
符文核心怕什么?
他闭上眼,掌心纹路在黑暗里跳得更急了。第九条线指北,稳稳地指北,但线的亮度在一点一点地退。不是消耗,是阵眼核心在吸。核心的符文跟掌心纹路同源,同源就会共振,共振就会产生吸力,像两块磁铁异极相对,想往一块儿贴。
齐偃睁开眼。
不是排斥。是他刚才的方法不对。
他把手伸进洞口的时候,用的是极阴之气去碰核心,纯碰浊,油碰水,当然排斥。但如果反过来呢?不是用极阴之气去碰核心,是让核心来碰极阴之气。
让核心自己来吃。
蛊虫吃阴气,符文核心也吃阴气。阵眼核心之所以能驱动,就是因为它在不停地吃地脉阴气。地脉阴气不够纯,核心吃不饱,只能靠守阵师用骨管往里灌。现在守阵师跑了,地脉阴气在散,核心吃不饱了。
饿着的核心遇到极阴之气,会怎么样?
齐偃站起来,退了两步。
"老霍,你跟胖子往后退十步。"
霍长风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拉着周福往后退了十步。
齐偃面对榕树根,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比刚才亮了一点。不是恢复了,是第九条线在用力。线的亮度从暗红跳到了深橘,又从深橘跳到了暗金,一截一截地亮,像有人在给灯芯加油。
极阴之气从掌心涌出来,不是灌进纸里,不是凝成纸刀,是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暗金色的光从掌心升起来,一寸、两寸、半尺,像一簇没有实体的火焰。
空气里的甜味变了。不是蛊毒的甜,是更老更沉的东西,像三千年的铁锈被火烤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