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阳晒的那种温，是从里面往外透的热，像底下有东西在烧。她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阴气里微微发亮。
莫青山标的没错。山脊背阴面，第三道石缝，阴间侧入口就在这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雾从山腰往上涌，灰白色的，浓得看不见底。齐偃他们三个已经进去了，走主道，往北。红莲印在右眼角微微发热，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拽了一根线。
不是齐偃在拽。是印自己在跳。
她没再犹豫。阴司布叠三折搭在眼上，左手掐住阴漏，右手按住胸口。阴漏里的沙开始往下漏，细碎的沙声在山风里几乎听不见，但她听得见。六个时辰，从现在开始算。
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世界变了。
阴间的十万大山跟阳间完全不一样。阳间的山是黑的，树是密的，雾是灰的。阴间的山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泡过又晾干了。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一根的柱子，从地面直插天顶，柱子上刻满了符文，一明一暗地跳，跟心跳一个节奏。
脚下的地面也是暗红色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不像石头，像干了一半的皮。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不是血腥味，比血腥更老更沉，像三千年的铁器被水泡开了。
炼魂大阵。
从阴间看，大阵的轮廓比阳间清晰十倍不止。五道光柱从五个方向射向天顶，暗绿色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煮开的浓汤。四道光柱亮度差不多，第五道，北面那道，粗了一倍不止，光柱边缘的符文被撑变了形。
五道光柱围出的圈里，空气在扭曲。扭曲的中心偏北，偏得很明显。
沈青栀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地面是热的，热得发烫，阴气从地底往上涌，浓度比罗酆城外城区还高出两三成。她能感觉到阴气在掌心底下流，像暗河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红莲印在吸这些阴气，像渴了太久的人喝水，贪婪地吸。
她把右手抬起来。指尖上那层灰白色粉末被红莲印的光照到，变了颜色。从灰白变成暗金色。
暗金色。
跟齐偃掌心纹路一样的颜色。
她盯着指尖看了两秒。粉末是石缝里蹭下来的，石头是温的，底下有东西在烧。粉末在红莲印的光里变成暗金色，说明石头里渗出来的东西跟九鼎同源。
陈默说过："九鼎封的不是东西，是规则。规则碎了，到处都是渣。"
渣。这些粉末就是渣。炼魂大阵的五座阵眼借了地脉的力，地脉里残留着九鼎规则的碎片。阵眼激活的时候，碎片被翻出来了，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变成粉末，沾在她手上。
这不是她要找的情报。但这是一个信号。炼魂大阵跟九鼎的关系，比她以为的深得多。
她站起来，朝北面那道最粗的光柱走。
阴间的路比阳间好走。没有蛊虫，没有毒雾，只有暗红色的地面和刻满符文的柱子。柱子上的符文她认得一部分，是苗疆蛊术的变体，但混杂了另一种更老的符号。
那种符号她见过。
在罗酆城。第四监区附近。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身上，就有这种符号。陈默给她看过拓片，拓片上的符文跟眼前这些柱子上的，不是相似，是同源。同一个体系，同一个年代，同一种力量刻出来的。
南江鬼市那个厉鬼身上的符文也是这套。
沈青栀的脚步慢了半拍。南江鬼市，阴棺里的厉鬼，消散时留在地上的远古符文缓缓沉入地下。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符文，当时以为是厉鬼自带的，没多想。现在看来，厉鬼身上的符文、第四监区的符文、炼魂大阵柱子上的符文，全是同一套。
不是苗疆的东西。比苗疆老得多，老到连陈默都说不清来历。
炼魂尊者不是自己创的阵。他是捡了一套现成的符文，把蛊术和更老的东西拼在了一起。
她继续往北走。走了大约三十步，前面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不是鬼差。鬼差穿深灰色长袍，面部没有五官。这个身影穿的是灰布短褂，头上缠着黑布条，蹲在一根柱子底下，双手抱着膝盖，像在等什么。
沈青栀认出他来了。
老周。罗酆城外城区的线人，专跑西南方向的阴间路线，消息灵，嘴巴严，价钱公道。上次走阴的时候她托他盯着十万大山这边的动静。
"你来了。"老周的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塞了砂纸。"我等你三天了。"
"大阵有变化？"
老周站起来，比沈青栀矮半头，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子。他往北面那道最粗的光柱指了一下。
"南面那根，明天就亮。"他说，"不是三天，是一天。尊者加了料，地脉里的东西被翻出来太多，南面那根扛不住了。"
沈青栀的眉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