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远?"周福问。他的声音哑了,蛊毒甜味虽然淡了很多,但一直在灌,嗓子已经受不了了。
齐偃没回答。他看着前方。
黑暗在退。
不是纸鸟的光照退的,是黑暗自己在退。前方的空气变了,甜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老更沉的味道,三千年没见天日的石头被水泡开后的气味。
他闻过这个味道。
在海底长城。
"到了。"齐偃说。
三只纸鸟飞过最后一排树桩,暗金色的光照亮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大约二十米见方,地面全是刻纹石板,纹路比之前看到的都深都清晰。石板中央有一个圆坑,坑口直径约一米,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坑口边缘蹲着一个人。
不是守阵师。守阵师穿苗疆的粗布衣裳,这个人穿的是灰袍。灰袍很旧,袖口磨得发白,但很干净。人蹲着,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剪得很短。
他抬头看了齐偃一眼。
眼睛是灰色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子。
"你来了。"灰袍人说。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齐偃听得很清楚,因为那个声音的频率跟掌心纹路的跳动一模一样。
齐偃的掌心烫得像被火烧。第九条线猛地跳了三下,暗金色光从纹路里炸出来,照亮了整个空地。光膜在蛊毒雾气里撑开,硬扛着,纹路又暗了一分。
灰袍人看着齐偃的掌心,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尊者说你会来。"灰袍人说,"尊者还说,你走不到这里。"
他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关节生了锈。灰袍底下露出一双布鞋,鞋面干净,鞋底沾着暗红色的泥。
"但你走到了。"灰袍人说。
霍长风的断刀已经横在身前。周福退了半步,打火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齐偃没动。他看着灰袍人的左手。
左手腕上有一道光斑。不是纹身,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暗金色,跟掌心纹路一模一样。
"你是谁?"齐偃问。
灰袍人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光斑,然后抬头,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是一种很老很旧的疲惫。
"你该问的不是我是谁。"灰袍人说,"是你手上的东西,到底是谁的。"
他转身,朝圆坑走了两步。
"前面不是我能管的地方。"灰袍人说,"也不是你能管的地方。"
齐偃的掌心第九条线还在指北。线的方向穿过圆坑,穿过灰袍人,穿过黑暗,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
"路只有一条。"齐偃说。
灰袍人停下了。他没回头,但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叹了口气。
"那就走。"灰袍人说,"但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侧过身,让开了圆坑。
"前面没有路了。只有阵心。"
齐偃朝圆坑走过去。经过灰袍人身边的时候,掌心纹路猛地跳了一下,不是警告,是共振。两条暗金色的线,一条在齐偃掌心,一条在灰袍人手腕,同时亮了一瞬。
灰袍人没看他。灰色的眼睛盯着地面,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齐偃走到圆坑边缘,往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掌心第九条线指的方向就在下面。线的尽头不在远处,在脚下。在坑底。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是蛊毒的甜味,不是石头的霉味,是一种更浓更沉的东西,像三千年的阴气被压缩成了一块石头,石头正在裂开。
齐偃回头看了一眼。
霍长风站在三步外,断刀横在身前,眼睛盯着灰袍人。周福站在霍长风身后,打火机攥着,嘴唇干裂,脸色发白,但没退。
灰袍人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左手腕的暗金色光斑已经灭了。
齐偃转向圆坑。
掌心纹路跳得更狠了。不是第九条线在跳,是所有还在亮的线都在跳,两条线的暗金色光从掌心涌出来,灌进空气里,跟坑底传上来的嗡鸣共振。
他蹲下来,双手撑在坑口边缘。
石板冰凉,纹路在手指底下微微发烫。
"我下去。"齐偃说。
霍长风走过来,蹲在坑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嗡鸣声从坑底传上来,震得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麻。
"多深?"霍长风问。
"不知道。"齐偃说,"但第九条线指的就是下面。"
霍长风站起来,把断刀别回腰后。
"我跟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