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热,是烫,像有人拿熨斗贴在脸上。纸面上的暗金色纹路从一明一暗变成了持续发亮,亮度还在往上蹿,纸碗边缘跟皮肤贴合的地方开始发痒,像有蚂蚁在爬。
他伸手去摸,齐偃拍掉他的手。
"别碰。"
周福缩回手,闷在面罩后面骂了一句。前面的雾墙还在呼吸,一呼一吸,一扩一收,深绿色的,浓得像一堵墙。雾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清,只能看见雾气在翻涌,像一只巨大的肺在喘气。
"面罩还能撑多久?"霍长风问。
"不知道。"齐偃盯着雾墙,"可能五分钟,可能更短。"
五分钟。周福在心里算了一下,从进窄道到现在大概走了七八分钟,面罩说好的一刻钟,现在纹路持续发亮,消耗比预想的快。深绿色雾气比淡绿色的浓,面罩扛不住是迟早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袖口上那块被白粉腐蚀变薄的布还在,透光的,像纸一样薄。他又看了一眼齐偃的掌心,暗金色光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在深绿色雾气里像六条细河,一明一暗。
第九条线在颤,方向正北,穿过雾墙。
"穿过去。"齐偃说。
霍长风拔出断刀,刀身在深绿色雾里泛着冷光。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抵住雾墙表面。
雾墙碰到刀尖的瞬间,退了。
不是散了,是退了,像活物一样往后缩了半寸,然后又弹回来,把刀尖裹住。刀身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嘶",跟之前碰到灌木白粉时一样的声音。霍长风把刀抽出来,刀尖上多了一层绿色的薄膜,薄膜在刀面上蔓延,像苔藓在石头上长。
"腐蚀。"他说。
齐偃的眉头皱了一下。纸碗面罩能过滤阴气和部分蛊毒,但如果雾墙的浓度高到直接腐蚀金属,面罩撑不了多久。穿过去的话,面罩可能在半路就废了。
周福蹲下来。
他没看雾墙,看的是地面。
窄道的地面是泥,跟外面一样的腻泥,但雾墙附近的泥颜色不一样。淡绿色雾气覆盖的地方,泥是正常的灰黑色。深绿色雾墙底下,泥变了颜色,从灰黑变成暗绿,像被什么东西泡过。
但暗绿色的泥只延伸到雾墙前方大约两尺的位置。
两尺之外,泥是正常的。
周福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爷爷说过一句话:"墓里点烟,不是解馋,是看风。烟往哪飘,气往哪走。"
雾气在动。从窄道深处往外涌,贴着地面爬,像一条扁平的蛇。但蛇的尾巴在哪?
他又看了一眼雾墙的呼吸节奏。一呼,雾墙往外扩半寸。一吸,雾墙往回收半寸。很规律,很稳,像有人在控制。
但控制的人在哪?
如果雾墙后面有人,那雾气应该从后面被推出来,像吹气球一样,越靠近源头越浓。但周福看到的不是这样。雾墙最浓的地方不是在后面,是在前面,就是他们面对的这一面。后面的雾气反而稀薄一些,他透过深绿色的雾墙能隐约看见窄道继续往北延伸的轮廓。
"这是假的。"周福说。
齐偃和霍长风同时看向他。
"什么?"
"雾墙是假的。"周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不是真的堵死了,是蛊毒凝在外面一层,看着像墙,其实就一层壳。"
他指着地面的颜色变化。"你们看泥。深绿色的泥只到雾墙前面两尺,雾墙后面泥是正常的。如果雾气真的从深处涌出来,后面的泥应该更绿才对。但不是。最浓的就在前面这一层。"
齐偃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周福说的没错,暗绿色的泥确实只延伸到雾墙前方两尺左右,雾墙后面的泥颜色正常。他之前一直在看掌心纹路和雾墙的呼吸节奏,没注意地面。
"还有呼吸。"周福接着说,"一呼一吸,一扩一收,太规律了。我爷爷说过,活的东西不会这么规律。心跳都有快慢,喘气都有深浅,这个一呼一吸一模一样,不是活的东西在呼吸,是有人在吹。"
他比了个吹气的动作。"蛊毒雾气从窄道深处被吹出来,但只吹到这一层就停了,凝成一面墙。不是雾气自己凝的,是有人用蛊术控制它凝在这里。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一层壳。"
霍长风看了齐偃一眼。齐偃没说话,掌心第九条线还在颤,方向正北,穿过雾墙。线没有退缩,没有偏转,也没有减速。如果雾墙后面真的堵死了,线应该会有反应,但它没有。
"那怎么破?"齐偃问。
周福摸了摸口袋。铜钱,半包火腿肠,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根叔给的,那种老式的火石打火机,铜壳子,用了十几年了。
他掏出打火机,拨了一下火石。
没着。
又拨了一下,火苗跳出来,橘黄色的,在深绿色的雾气里像一粒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