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前面的山道。雾气从树间涌出来,贴着地面往低处流,像一条灰白色的河。路只有一条,窄得两个人并排走不开,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枝叶上挂着水珠,在灰白的雾里泛着冷光。
"沈青栀。"齐偃没回头。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沈青栀走到他旁边,目光扫过前面的窄道。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发抖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但声音很稳。"到了岔路就走。阴间侧的入口不在主道上,在山脊背阴面。莫青山标过位置。"
"一个人?"
"一个人。"她顿了一下,"你们走主道,阴气越浓我越好走。你们不一样,越往里越危险。"
周福在后面搓了搓手臂,雾气贴着皮肤走,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摸骨头。他脖子上的铜钱冰凉,一枚一枚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走多久能到?"霍长风问。
"看路。"沈青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给齐偃,"莫青山画的,从岔路到阴间侧入口的路线。你拿着,万一我这边出问题,你知道入口在哪。"
齐偃接过来,没看,塞进内兜跟黄裱纸放在一起。
"信号呢?"
"红莲印。"沈青栀右眼角那道红痕在雾气里更明显了,暗红色的,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我找到阵心位置,印会告诉你方向。你掌心线也会跳。"
"代价你说过。"
"说过。"她看了他一眼,"别管我。"
又走了大约半里路。山道越来越窄,脚下的泥从腻变成了黏,每一步都像踩在胶水上,拔起来的时候能听见"啵啵"的声响。雾气更浓了,浓到三米外的东西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齐偃的掌心纹路跳得更快了,不是六条线一起跳,是第九条线单独在颤,一下比一下重,方向正北。
岔路出现了。主道继续往北,一条更窄的小路往东拐,消失在雾里。小路口的石头上刻着一个看不太清的符号,被苔藓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尖角。
沈青栀停了脚步。"我走这边。"
齐偃看着她。雾气打湿了她的刘海,那道红痕露出来半截,暗红色的,在灰白的雾里格外扎眼。她的脸更瘦了,骨头撑着皮,眼窝深了半寸不止。
"注意安全。"他说。
沈青栀没接话,转身往小路走。走了三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的线比口诀准。信线。"
然后她走了,灰色的外套被雾气吞掉,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散了。
周福长出一口气。"她一个人...行吗?"
"她走了十几年的阴。"霍长风说,声音很平,"操心你自己。"
三个人继续往北走。
主道更窄了,窄到霍长风的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灌木。灌木的枝叶不是绿的,是灰的,叶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像霜但不是霜。齐偃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极细的刺痛,他立刻缩回手。
"别碰。"他低声说,"叶子上有东西。"
周福也注意到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袖口,刚才经过灌木的时候蹭了一下,袖口上沾了一层白粉,布料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灰,像被什么东西漂过。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白粉掉了,但底下的布料变薄了,透光。
"在吃布。"周福的脸色变了。
霍长风拔出断刀,用刀背拨开前面的灌木枝叶。刀背碰到白粉的瞬间,金属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像烧红的铁碰到了水。他凑近看了一眼,刀背上多了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腐蚀性的。"他说。
齐偃闭上眼,试着去"听"。嗡声更近了,不是隔纸了,像贴着耳朵。阴气在空气里震,频率很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但嗡声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种很淡的、甜腻的味道,不是从空气里闻到的,是从掌心纹路里"听"到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一种很老的香,香的配方里有毒。
"前面有东西。"齐偃睁开眼。
霍长风的手已经按在断刀刀柄上。"什么?"
"不确定。不是阴气,是另一种东西。甜的。"
又走了约莫百步。山道突然收窄,两侧的灌木消失了,变成了两堵石壁,石壁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苔藓在动,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石壁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头顶被枝杈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天。
窄道的尽头是雾。
不是外面那种灰白的雾,是另一种,淡绿色的,像稀释过的胆汁,贴着地面从窄道深处涌出来。雾气很薄,薄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齐偃的掌心纹路在碰到那层淡绿色雾气的瞬间,六条线同时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乱。
"停。"齐偃伸手拦住霍长风。
周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