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越近越偏
    齐偃是被掌心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鸡叫,是掌心纹路像被人拿烟头摁了一下,从梦里直接把他拽出来。窗外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比昨晚更浓,浓得像有人拿白布把窗户糊死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掌心。六条线全在跳,频率比昨晚快了一截。第九条线方向偏得更狠了,几乎正北。昨晚那半寸的偏差不是错觉,口诀上标的位置跟掌心指的方向,确实对不上。

    隔壁传来动静。霍长风起得比他还早,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断刀磕在桌沿上的声音闷闷的。周福那屋没动静,估计还在睡。

    齐偃洗了把脸,把黄裱纸折好塞进内兜。口诀已经背熟了,但那半寸偏差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推算阵心靠口诀,定位靠掌心,两个东西指的不是同一个地方。差半寸,放在图纸上不算什么,放在山上就是几十米的偏移。

    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眼掌心。六条线还在跳,但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适应什么。第九条线依然指北,纹路末端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齐偃用拇指摁了一下那个位置,一阵细密的刺痛从掌心传到小臂,又从小臂传到肩膀,然后消失了。

    下楼的时候沈青栀已经在大堂了。换了身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得紧,右眼角那道红痕被刘海挡住了一半。面前摆着半碗米粉,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怎么动。

    "几点了?"齐偃拉开椅子坐下。

    "六点刚过。"沈青栀把米粉推远了一点,"莫青山的人在外面等着,两辆车。"

    "这么早?"

    "进山要三个小时,路上不好走。到了入口还得走一段。"她看了齐偃一眼,目光在他掌心位置停了一瞬,"你的线怎么样?"

    "比昨晚跳得快。第九条偏得更狠了,往北。"

    沈青栀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右眼角。那个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但齐偃还是看见了。

    霍长风和周福前后脚下来。霍长风把断刀别在腰后,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看不出刀的轮廓。周福叼着根火腿肠,手里攥着一把铜钱,铜钱互相磕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脆。

    韦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齐偃注意到吧台后面贴着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被烟熏得发黄,看不太清。

    两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客栈门口。前面那辆驾驶座上坐着个瘦高的男人,四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下巴上一道旧疤。莫青山的人。他没下车,只是摁了一下喇叭。

    "我坐前面那辆,"沈青栀拉开副驾车门,"齐偃跟我一辆,有情况好商量。"

    霍长风和周福上了后面那辆。车子发动的时候,周福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偃哥,山里头有没有信号?"

    "没有。"

    "那我要是迷路了怎么喊人?"

    "别迷路。"

    车窗摇上去了。

    出镇的路越走越窄。两边先是低矮的砖房,然后是田,然后田也没了,全是山。不是旅游景点的山,这些山黑黢黢的,树长得很密,枝杈互相绞在一起,把天挡得只剩一条缝。

    雾从山腰开始出现。一开始只是薄薄一层,像谁家烧柴冒的烟。车往里开了二十分钟,雾变浓了,浓到车灯只能照出前面三米。

    开车的男人把速度降下来,没说话。齐偃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姿势变了,从单手变成双手,指节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感觉到了。不是阴气,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往你身上挤。

    齐偃闭上眼,试着去"听"。

    嗡。

    比在镇上清晰多了。不是隔几堵墙了,像隔一层纸。阴气在空气里震,频率很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不是某一个方向,是整个空间都在震。跟在镇上听到的嗡声不一样,那个是远处的,这个是贴着耳朵的。

    他睁开眼。掌心六条线全在跳,跳得又快又乱,像六根弦被不同的手同时拨。第九条线方向正北,比其他八条都快,几乎在颤。

    "到了外圈内圈了,"沈青栀的声音很轻,"再往里,普通人撑不了两小时。"

    齐偃看了一眼开车的男人。

    "他进不去,"齐偃说。

    "知道。他送我们到入口就回去。"

    又开了四十多分钟。路已经不能叫路了,是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来的两道印子。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树干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有些苔藓在动,不是风吹的,是苔藓底下的树皮在微微起伏,像什么东西在树皮底下呼吸。

    周福在后车拍了一下车窗,指了指外面。齐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只死鸟,灰色的,趴在泥里,翅膀张着,像是在飞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死了。死鸟周围半米内的草全枯了,枯成焦黄色。

    沈青栀也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外套的拉链又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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