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呼吸的雾
停了。他吸了一口气,立刻皱起眉头。"什么味?甜的。"

    "别吸。"齐偃的声音压得很低。

    淡绿色的雾气在窄道里缓缓流动,不是飘的,是爬的,像一条扁平的蛇贴着地面从深处往外游。雾气经过的地方,石壁上的苔藓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枯黄,然后变成焦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干了。

    齐偃蹲下来,把掌心贴近地面。暗金色光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照在地面的泥上。泥是正常的,但泥上面有一层极薄的绿色水膜,水膜在暗金色光里泛着荧光,像萤火虫的尾巴。

    "毒雾。"他站起来,"不是阴气,是蛊。苗疆的蛊毒化成雾,飘在窄道里。吸进去就中蛊。"

    "苗疆的蛊?"周福的嗓子紧了,"炼魂尊者的人?"

    "他是苗疆叛徒。"霍长风说,"用蛊不奇怪。"

    齐偃看着窄道深处的淡绿色雾气。雾气还在往外涌,不快不慢,像呼吸一样有节奏。一呼一吸,一涌一退,每次涌出来的雾气比退回去的多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窄道深处一口一口地往外吐。

    "这是陷阱。"齐偃说,"窄道只有这一条路,雾堵在中间,你要么退回去绕路,要么硬穿。"

    "退回去呢?"

    "绕路至少多走半天。我们没有半天。"

    霍长风看着窄道里的毒雾,右手攥了攥断刀刀柄。"穿过去呢?"

    "不知道蛊毒的浓度。浅的也许能扛,深的..."齐偃没说完。

    周福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铜钱冰凉。他看了一眼窄道,又看了一眼齐偃的掌心。暗金色光还在渗,纹路一明一暗,跟呼吸似的。

    "你那纸扎呢?"周福问,"能不能弄个面罩什么的?"

    齐偃从内兜里掏出几张黄裱纸。不是口诀那张,是备用的空白黄裱纸,出发前在客栈叠好塞进兜里的。他展开一张,用指甲在纸面上快速划了几道,然后双手合十,掌心纹路的暗金色光灌入纸面,黄裱纸微微发烫。

    纸在他手里变了。原本柔软的纸面变得硬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起来,边缘微微翘起,形成一个浅浅的碗状。纸面上浮现出极细的纹路,跟掌心纹路一模一样,暗金色的,一明一暗。

    "简易面罩。"齐偃把纸碗扣在口鼻上,纸碗的边缘自动贴合皮肤,像有生命一样。"纸扎面罩,能过滤阴气和部分蛊毒,但撑不了太久。大概一刻钟。"

    他又做了两个,递给霍长风和周福。周福接过来的时候手在抖,纸碗碰到他的脸,冰凉的,然后变暖,贴合了。

    "一刻钟够不够穿过去?"周福的声音闷在纸碗后面,听着有点含糊。

    "不知道。"齐偃看了他一眼,"不够也得够。"

    三个人走进了窄道。

    淡绿色的雾气碰到纸碗的瞬间,纸面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雾气从纸碗边缘渗进来一点,极淡的甜味钻进鼻孔,齐偃的掌心纹路猛跳了一下,第九条线颤得最厉害,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北拖。

    窄道比外面更暗。石壁上的苔藓已经全黑了,焦枯的,一碰就碎,碎成粉末飘进雾里。脚下的泥变了,不再是腻的,是滑的,像踩在油上。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鞋底打滑的瞬间,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往前栽。

    走了大约五十步,齐偃停了。

    前面的雾气变了颜色。不再是淡绿色,是深绿色,浓得像稀释过的墨汁,在窄道里凝成了团,不流动了,堵在前面像一堵墙。雾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是雾自己在动,像一只巨大的肺在呼吸。

    一呼,雾墙往外扩半寸。一吸,雾墙往回收半寸。

    齐偃的纸碗开始发烫。纸面上的暗金色纹路从一明一暗变成了持续发亮,亮度在增加,像在跟什么对抗。掌心纹路跳得更快了,六条线全在颤,不是有节奏的颤,是乱的,像六根弦被不同的手同时拨。

    "面罩撑不了多久了。"他说。

    霍长风的断刀出鞘,刀身在深绿色的雾里泛着冷光。他看了一眼雾墙,又看了一眼齐偃。

    "穿还是退?"

    齐偃盯着雾墙后面那个呼吸的节奏。一呼一吸,一扩一收。不是自然的节奏,是有人控制的。苗疆叛徒的蛊毒不会自己呼吸,有人在窄道深处操控这堵雾墙。

    他想起沈青栀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的线比口诀准。信线。

    第九条线在颤,方向正北,穿过雾墙,穿过窄道,一直往山的深处指。线没有退缩,没有偏转,它在拽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