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户外头山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贴着墙根吹口哨。
齐偃坐在床沿，把黄裱纸摊在膝盖上。
朱砂写的字，笔锋硬，一看就是走阴门老一辈的手艺。第一页是口诀，三句话，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隔了一层。不是看不懂，是还没"听"进去。沈青栀说过，口诀不是背的，是用的。三个点定完，圆心自己出来。
他没急着看第二页。
掌心搁在黄裱纸旁边，暗金色光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在纸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第九条线还在跳，正南，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很老的鼓。
锁也在震。
比白天又近了一点。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有人站在门外，手已经搭上了把手，还没拧。但手指在动。
齐偃把黄裱纸翻到第二页。
示意图。五个点，中间一个圈，圈里偏南的位置标了个"心"字。旁边用朱砂画了箭头，标注阴气走向，从四面八方汇向中心，像漏斗。
他盯着那个"心"字看了几秒，掌心第九条线猛跳了两下。
方向跟图上祭坛的位置几乎重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齐偃把黄裱纸折好塞进内兜，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他认识，军用加密联络器转接的，宋铁面专属。
他接了。
"齐老板。"
宋铁面的声音跟往常一样，低，稳，像一块铁板压着说话。但齐偃听出来了，底下有东西。不是慌，是紧。
"说。"
"异调局刚做完一轮模型推算。"宋铁面停了一下，"你之前说的那个数，方圆二十里，是现在。"
齐偃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们拿到铜鼓前哨站最新的阴气浓度监测数据，叠加卫星遥感和地脉模型跑了一遍。"宋铁面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结果出来了。大阵如果五座阵眼全部激活，覆盖范围不是二十里。"
齐偃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是多少？"
"方圆百里。"
屋里安静了两秒。窗外的山风还在呜呜地响。
齐偃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圆百里。不是二十里，是百里。五倍。
"你们怎么算的？"
"四座阵眼激活的时候，阴气场边界还在往外扩。扩的速度不是线性的。第一座到第二座，边界推了三里；第二座到第三座，推了七里；第三座到第四座，推了十二里。"宋铁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多一座，推力翻一倍多。第五座亮的时候"
"百里。"齐偃替他说完。
"对。而且这只是覆盖范围。阴气浓度是另一个数。"宋铁面顿了一下，"四座阵眼激活之后，核心区阴气浓度已经是正常值的六倍。五座全亮"
"多少？"
"模型给的上限是十八倍。"
十八倍。
齐偃闭了一下眼。掌心纹路烫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戳了一指头。六条线同时跳了半拍，然后稳住。
十八倍是什么概念？沈青栀说过，大阵外圈现在的阴气场，普通人进去超两小时魂魄被抽。那是正常值的三到四倍。十八倍呢？
"方圆百里，有多少人？"他问。
宋铁面沉默了两秒。
"铜鼓那边给的数字，三个镇，十七个村，常住人口加流动的，大约四万六。"
四万六。
齐偃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那扇朝北的窗户。沈青栀临走说的那句话又冒出来了："朝北那扇窗别开。"
窗户外面是黑的。不是夜的黑，是山叠着山、黑压着黑的那种黑，像墨汁从天顶泼下来，泼到一半凝住了。
"撤离呢？"他问。
"已经开始。铜鼓那边协调了县里，先撤最里面的三个村。"宋铁面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犹豫，是某种被压住的急，"但四万六的人，山路，没灯，最快的车也要走四个小时才能到最近的安全点。而且"
"而且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撤。"
宋铁面没说话。
齐偃知道他不用回答。异调局不能跟老百姓说"山里有个阵，阵要是成了你们的魂就没了"，说了也没人信。只能找别的理由，地质灾害、山体滑坡、什么都行，只要人肯走。
但四万六的人，靠一个"地质灾害"的预警，能撤走多少？
"莫青山那边什么情况？"齐偃问。
"人在铜鼓，能调的人手不多。异调局西南片区本来编制就少，铜鼓前哨站算上他一共七个人，两个还在外地。"宋铁面说，"他可以安排人带你们进山，但只送到外围。再往里，他自己也进不去。"
"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