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还开着，远处黑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更沉了，掌心的线朝着那个方向跳，一下比一下重。他走过去把窗关上，拉上窗帘，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窗帘布上画了一道。
"坐下说。"齐偃把床沿让出来，自己靠墙站着。
沈青栀没坐，她把旅行袋搁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铺在床单上。纸是牛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很密。五个圆圈，几条连线，角落里还标了数字和箭头，看着像一张粗糙的作战地图。
"这是莫青山给的，异调局卫星图加地面侦察拼出来的。"她用手指点着纸面，"五座阵眼，东西南北加中央。你看。"
她的指尖划过五个圆圈，每个圈旁边标了字。
"东面阵眼在半山腰一棵老榕树底下，树活了四百年，根扎进地脉了，阵眼借树遮着，从外面看就是一棵树。西面在溪沟拐弯的地方，水底下有块石头，石头上刻了符，被水冲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长满苔藓。北面在一片乱坟岗，坟头底下埋着东西，当地人都不敢靠近。南面，"
她停了一下。
"南面还没亮。但位置已经定了，在山脚一个废弃的苗寨祠堂里。"
齐偃盯着那张图。五个圆圈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正中间画了一个叉。叉的位置偏南，不在几何中心上。
"叉是什么？"
"祭坛。"沈青栀的声音压低了，"中央阵眼不在地面上，在祭坛底下。炼魂尊者本人就坐在那。"
霍长风靠在门框上，断刀别在腰后，双臂抱胸。"五个阵眼，一个在底下，怎么破？"
"不能一个一个破。"沈青栀摇头，"我说过，阵眼是骨架，阵心才是魂。你砸掉一个阵眼，剩下的四个会补上来，过几天又长好。就像砍树，你砍枝条，树还活着。"
"那砍根。"霍长风说。
"根就是阵心。"沈青栀看着齐偃，"阵心在五座阵眼围出来的''''空''''里。不在正中间，是偏的，偏多少取决于布阵的人。炼魂尊者布的阵，阵心一定偏向他自己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祭坛。"
齐偃低头看掌心。六条线还在跳，第九条线直直指着窗外，方向跟图上祭坛的位置几乎重合。他把手翻过来，暗金色的光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在牛皮纸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你的线能定位？"沈青栀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能感觉到方向。到了近处应该更准。"
"那就够了。"沈青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叠黄裱纸，在床单上展开，"走阴门推算阵心的口诀。三座阵眼的位置确定之后，用这个口诀能缩小到方圆百米。剩下那几十米，靠你的掌心。"
齐偃扫了一眼黄裱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但逻辑是清楚的，先定三个点，再推算圆心偏移量，最后用偏移量锁定阵心范围。跟纸扎的骨架定位原理差不多，先立三根柱子，再找重心。他顺着口诀往下看，第二页画了一张示意图，五个点围成一圈，中间画了一条虚线指向偏南的位置，旁边批了四个小字：以人定心。
"四座阵眼已经激活了。"齐偃抬头，"南面最多五天。五天之后五座全亮，大阵成型。"
"所以时间不是按天算的。"沈青栀把黄裱纸推到他面前，"是按阵眼算的。每多亮一座，推算精度就高一层。三座能推到百米，四座能推到五十米，五座，"
"五座就不用推了。"齐偃接上她的话，"五座全亮，大阵成型，什么都晚了。"
沈青栀点头。她把牛皮纸图翻过来，背面也画了东西，是几条弯弯曲曲的线，像等高线又像水流方向。
"这是阴气流动的走向。"她指着那些线，"四座阵眼激活之后，阴气不是均匀扩散的，是沿着地脉走的。你看这几条线，都汇向同一个方向。"
齐偃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些线从四个方向聚拢，最终消失在图上画叉的位置附近。
"祭坛。"他说。
"对。阴气汇到哪，阵心就在哪附近。这是第二条定位依据，跟口诀推算交叉验证，精度能再提一截。"她顿了顿，"但有个前提，阴气走向会随阵眼激活数量变化。现在四座激活，走向是这样。南面一旦亮了，走向会重新分布，之前的推算就作废了。"
齐偃明白了。不是五天，是南面亮之前。每多一座阵眼，推算更准，但也更接近大阵成型。这是一道窄门，开在第四和第五座阵眼之间。
周福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火腿肠吃完了，嘴上还油乎乎的。"我听了个大概。你们的意思是，得在南面阵眼亮之前动手？"
"不是之前。"沈青栀纠正他，"是利用已经亮的四座来推算。四座比三座准，但比五座安全。窗口就在南面亮之前。"
"窗口多长？"
"不确定。"沈青栀的表情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