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外面是个乱糟糟的广场,三轮车和面包车挤在一起,司机们扯着嗓子拉客。空气比北方潮得多,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齐偃的掌心开始发痒,不是烫,是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挠。
六条线比火车上跳得快了。
不是快一点,是快了一截。第九条线最明显,方向不再偏了,正南,笔直地指着某个地方。亮度比凌晨在火车上又强了一倍,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齐偃攥了攥拳,光灭了,但痒没消。
"掌心又跳了?"霍长风走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嗯。比之前快。"
"近了。"
齐偃点头。越靠近十万大山,掌心的线反应越强。沈青栀说过,到了地头再说。现在到了。
"铜鼓前哨站怎么走?"周福挤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是沈青栀发来的地址。
"先找地方住下。"齐偃看了眼手机,沈青栀的微信停在昨天下午,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后天到,别乱跑"。今天就是后天。
他们找了一辆面包车,司机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说话带浓重的贵州口音,齐偃听了个七成,剩下三成靠猜。车往南开了两个多小时,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山越挤越近,像两排合拢的牙齿。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没了。
城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街两边是老旧的砖房和水泥房,门口晾着衣服,几个老人蹲在墙根下抽旱烟,看他们的眼神带着点打量。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是柴油味了,是草木腐烂的甜腥味,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闷,像暴雨前的那种闷,但天是亮的。
齐偃下车的时候掌心猛跳了一下。
不是线在跳,是掌心深处那个更老的东西。锁没响,但锁在震,像有人站在门外,没碰锁,但门在颤。
他站住了,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东西,不是气味,是密度。阴气比贵阳重了不止一倍,普通人的鼻子闻不出来,但齐偃的掌心闻得出来。六条线同时绷紧了,像六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怎么了?"霍长风注意到了。
"阴气。"齐偃低声说,"比外面重。已经进了大阵的外圈了。"
周福的脸色变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指腹蹭了两下。"我咋啥也感觉不到?"
"你感觉不到才正常。"齐偃往前走了两步,掌心的线在跳,但节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跳,是像在"听",像耳朵竖起来在捕捉什么。
客栈是沈青栀定的,主街拐进去第二条巷子,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了白漆但已经发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韦,看到齐偃报了沈青栀的名字,二话不说把三楼的钥匙递过来。
"沈姑娘昨晚打电话来说了,你们三个。"韦老板的普通话比司机好懂,但语速快,"三楼最安静,窗户朝南,别开朝北那扇。"
"朝北怎么了?"周福问。
韦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下楼了。
三楼三间房,齐偃挑了最里面那间。窗户朝南,推开能看到远处的山。山是黑的,不是树的黑,是那种像墨汁泼上去的黑,跟天际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山哪是云。
掌心的线在跳,第九条线直直地指着那片黑山。
齐偃关上窗,在床沿坐下。骨令贴身揣着,温热渗出,跟六条线的节奏合上了。主铃系在腰间,铜铃表面暗紫色的纹路在室内光线下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些纹路在等。等他贴上掌心,等他再"读"一次。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微信消息发不出去。他把手机搁在枕头上,闭上眼,试着去"听"。
不是听线,是听阴气。
沈青栀说过,大阵的阵眼阴气最浓,线如果够灵敏应该能"听"到。在火车上他听不到,但现在不一样了。空气里的阴气密度比火车上高了不止一倍,六条线绷得像琴弦,每一条都在微微震颤。
他试着把注意力从线上移开,去听线外面的东西。
嗡。
很轻,很远,像隔着几堵墙听人说话,听不清内容但知道有人在说。不是一条线传来的,是从空气里直接灌进来的,阴气在震,以一种他没听过的频率在震。
齐偃睁开眼。
"听到了。"他自言自语。
门被敲了两下。
霍长风的声音:"有人找你。"
齐偃起身开门。霍长风站在走廊里,断刀别在腰后,右手搭在门框上。他朝楼下偏了偏头。
"谁?"
"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