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齐偃从门槛上站起来,又看着霍长风走进屋里,嘴里的烟灰掉了一截落在手背上,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到底怎么了?"周福把烟掐灭,快步走过来。
齐偃没立刻回答。他把联络器别回腰带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九条线还在跳,但比刚才稳了。最粗的第五条线恢复了正常节奏,一秒一下。第九条线还是颤得最快,方向,变了。
不是西南了。
偏了。偏了大概三十度。从黑礁岛方向往南偏,指向更远的地方。十万大山。
"炼魂尊者在十万大山设了阵。"齐偃开口了。声音不响,但码头上风不大,周福听得清清楚楚。"公开下战书,点名找我。"
周福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的那种变,是"又来"的那种变。从南江到湘西到渤海,他这张脸上出现过太多次这种表情了。
"什么阵?"
"炼魂大阵。五座阵眼,已经激活了三个。"齐偃把宋铁面说的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往外倒,"方圆五十里阴气浓度翻了三倍,当地村民在撤离。他挂了面黑旗,上面写着''''极阴之体,入阵受炼''''。"
周福咽了口唾沫。"他点名找你...你怎么惹上他的?"
"不是我惹的。"齐偃说,"他提到了镇海柱,提到了九鼎,提到了''''承印者''''。"
"承印者?"
"接了镇海柱印的人。"齐偃看了周福一眼,"就是我。"
周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上的铜钱,指腹在铜钱表面蹭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天坑那回就有了。
"还有。"齐偃的声音压低了半度,"炼魂尊者说了一句话。''''上一个承印者,没能走出我的阵。''''"
码头上安静了几秒。海浪拍着桩子,一下一下。
"六十年前那个带印的人?"周福反应过来了。
"对。"
"他进过炼魂尊者的阵?"
"宋铁面说,炼魂尊者原话:''''六十年前有一个,接了印,进了阵,没出来。''''"
周福的手停在了铜钱上。他的脸色从"又来"变成了"这回不一样"。
"没出来...死了?"
"不知道。"齐偃说,"但陈叔说过,那个人双手从手腕往下全部坏死,黑得像炭。印一次性全碎。"
"那你还去?"
齐偃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往屋里走。
周福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根叔的小屋里暗了一些。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回去,灰白色的光在墙上晃。霍长风坐在桌边,断刀横在膝上,右手搭在刀柄上。他没抬头看齐偃进来,但坐姿变了,从靠椅背变成微微前倾,像一把随时能弹起来的弓。
"说。"霍长风开口了。
齐偃在他对面坐下。周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挤进来,找了张矮凳坐在角落里。
"炼魂尊者。"齐偃把宋铁面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比刚才对周福说的更完整。"十万大山主峰,三天前公开现身。设了炼魂大阵,五座阵眼,东西南北加中央祭坛。已经激活了三座,还剩南北两座。"
他停了一下。
"他挂了面黑旗。''''极阴之体,入阵受炼''''。点名找我。不只是找我,他提到了镇海柱、九鼎、承印者。把我跟这些东西绑在一起摆到了台面上。"
霍长风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还有。"
"炼魂尊者身边站着一个人。穿灰袍,异调局只拍到背影。那个人在炼魂尊者挂旗的时候抬了一下左手,手腕位置有一块自发光的光斑。"
齐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纹路在跳,暗金色的光一闪一闪。
"还有。"他的声音又低了半度,"炼魂尊者说,''''上一个承印者,没能走出我的阵。''''六十年前那个带印的人,进过他的阵,没出来。"
屋里安静了。窗外的海浪声远远地传进来,一下一下。
霍长风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齐偃,眼神没变,但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想。"
不是"你怎么打算",不是"你准备怎么办"。是"你怎么想"。
齐偃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霍长风从来不问别人怎么想,他只问自己怎么想。他问齐偃,是因为这个决定不只关乎齐偃一个人。
"大阵如果成了。"齐偃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桌面上摁,"方圆百里的活人魂魄都会被炼入阵中。不是杀,是炼。魂还在,但不再是自己的。"
他摊开左手。掌心的纹路在灰暗的光线里一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