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坐在根叔小屋的门槛上,左手摊开搁在膝盖上。
纱布拆了。根叔昨晚拆的,说差不多了,别碰海水就行。掌心的纹路比两天前安静了一些,六条活着的线有规律地跳,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刚睡醒还没完全起身时的呼吸。两条断口还是黑的,碰上去发脆,像烧焦的纸边,但不再往外渗血了。第九条线,那条颤得最快的,依然指着西南。
黑礁岛方向。
他攥了一下拳。纹路猛跳两下,疼,但能忍。比三天前好多了。三天前攥拳的时候整条胳膊都在抖,现在只是掌心发烫。
码头上传来声音。霍长风站在栈桥尽头,断刀横在身前,对着海面一刀一刀地劈。没有龙族之血,没有暗红色光,就是一刀一刀地劈。动作慢,但每一刀都稳。刀身划过空气的声音很轻,像撕纸。
从海底长城出来之后,霍长风每天早上都去栈桥练刀。不说话,不歇手,一刀一刀地劈。齐偃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他的时候,断刀的刀刃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豁口。霍长风没解释,齐偃也没问。刀在劈,人在练,这就是答案。
周福蹲在船边帮根叔理缆绳,嘴里叼着烟,说了句什么,根叔笑了一声。周福这两天状态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不晃了,帮根叔搬东西的时候还能哼两句跑调的歌。昨天晚上他甚至跟根叔喝了半斤白酒,喝完之后蹲在码头吐了半小时,吐完说"舒坦"。
明天出发。
根叔的船已经备好了,一条旧机船,柴油加满,够跑两天。根叔画了海图,从养殖区码头出发,往西南方向走,过了暗礁区再走半天就到黑礁岛。到了黑礁岛怎么走,根叔不知道。他祖父的遗言只说到"过了黑礁岛往南海底有东西",再往下就没去过。
齐偃低头看掌心。
骨令贴着掌心,温热渗出,跟六条线的节奏合上了。第一道刻痕亮着,镇海柱碎片,他已经收回来了。还有八道暗着。八块碎片散在九州各处,有的近,有的远,有的稳,有的在动。
他闭上眼,试着去"听"。
不是用力去感觉,是让线自己说话。陈海生教的方法:"听清楚了再走"。
第五条线最粗,像一根麻绳,沉甸甸地拽着,方向偏南。第六条细一些,像泡过水的棉线,方向偏西。第七条和第八条中等粗细,一左一右,像两根挂了露水的蛛丝。
第九条。
嗡。
腰间的军用加密联络器震了一下。
齐偃睁开眼。
联络器是宋铁面给的,从南江带出来的,一直别在腰带上没摘过。渤海这一趟,它没响过一次。
现在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
"齐偃。"
宋铁面的声音。冷硬,像金属碰金属。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不管什么时候接到他的电话,声音永远是这个温度,零上三度,刚好不结冰。
"嗯。"
"你在哪。"
"渔村。"
"安全吗。"
"暂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铁面从来不在通话里浪费字,这两秒的沉默意味着他在组织措辞。齐偃等着。
"炼魂尊者。"
齐偃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十万大山。三天前公开现身。"宋铁面的语速没变,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缩短了半拍,"设了阵。炼魂大阵。五座阵眼,东西南北加中央祭坛。他在祭坛上挂了一面旗。"
"旗。"
"黑旗。上面写了字。"
宋铁面停了一拍。
"''''极阴之体,入阵受炼。''''"
齐偃没说话。
掌心的线在跳。不是平时那种规律的跳,是所有线同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弹了一指头。然后又恢复了正常节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铁面继续:"异调局截获的情报。炼魂尊者三天前在十万大山主峰设阵,阵法覆盖方圆二十里。黑旗挂出之后,方圆五十里内的阴气浓度翻了三倍。当地村民已经开始撤离。"
"他点名了。"
"是。"宋铁面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不只是你。他提到了镇海柱。提到了九鼎。提到了。"
他停了一下。
"''''承印者''''。"
齐偃的掌心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疼,是烫。像有人在他掌心放了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暗金色的光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一闪,又缩回去了。
"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宋铁面说,"但异调局判断,长生会内部对你的信息掌握程度远超预期。你在渤海的行踪,海底长城的行动,可能已经全部泄露。"
齐偃攥拳。掌心的纹路在指缝间发出微弱的暗金